门外一下安静了。
陈卓先开口:“可欣,是我。你先出来,我们回家说。”
“这里没有家。”梁可欣隔着门说,“你先离开仓库。”
陈卓还想往前,被罗蓉拦住。她确认梁可欣意识清楚、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别人控制,才让无关人员退出通道。
“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
“你能自己开门吗?”
“能。但我不想让陈卓进来。”
陈卓脸色发白:“我不会伤害你。”
梁可欣没有回答。
最后,陈卓被请回宴会厅旁的休息室。姜小满、罗蓉和苏晴留在门外,贺明珠也想留下,被姜小满看了一眼,主动把手机交给助理。
“我不拍。”她说。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梁可欣已经脱掉婚纱,换上灰色卫衣和长裤,脚上正是那双白色平底鞋。婚纱装在防尘袋里,旁边还放着一只背包。
她不是临时逃进来的。
衣服、水、证件和充电器都提前准备好了。
背包里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取消婚礼声明、律师联系方式和回公司的门禁卡。梁可欣甚至带了两包饼干,只是被婚纱压碎了。
姜小满看着满包碎屑:“准备得挺全面,食品保护不及格。”
“我从侧门出去后,要在附近咖啡馆等律师。”
“咖啡馆知道自己被安排进逃婚路线了吗?”
“不知道。”
“今天不知情的人有点多。”
设备间里还有酒店备用桌布和冷餐架。梁可欣进来后把门反锁,是因为听见陈卓在通道里喊她。她本来想从后门继续走,却发现外面堆了运输车,只能暂时留下。
也就是说,婚礼失踪计划不是完美执行。它差点让她被困在设备间,也让真正困在冷库的袁姐迟迟没人发现。
苏晴抱住她,第一句话却是:“你为什么不按计划给我发消息?”
“手机留在化妆间。我从备用机发了,但这里没信号。”
姜小满听明白了:“所以你们两个都知道维修通道?”
苏晴低下头。
她承认自己提前踩过路线,准备鞋套、平底鞋和便服。梁可欣原定在媒体和主要宾客到场后,从另一侧门出去,再公开发声明取消婚礼。
“公开取消为什么还要先消失?”姜小满问。
“陈卓不会让我走。”梁可欣说,“如果我当面说,他会先收走手机,再让所有人劝我冷静。”
“那你也不能让警方按绑架找人。”
“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报警。我计划十分钟后发声明。”
“失踪十分钟也够所有人报警。”罗蓉说,“尤其你之前持续收到威胁短信。”
梁可欣低头。那些由她自己设置的短信,本来是为了留下陈卓查看行程的记录,却也让所有人有理由把她的突然离开当成真实危险。
“我会说明。”
“不只是发一条朋友圈。”罗蓉说,“先配合我们确认时间线,再由酒店通知宾客。不能让已经到场的人继续猜绑架。”
梁可欣点头,把准备好的声明重新打开。原文写着“因私人原因婚礼取消”,没有提短信,也没提自己主动离开化妆间。
姜小满看了一遍:“这份发出去,别人还是会以为您被人带走以后获救了。”
“那我怎么写?”
“写事实。自己决定取消,自己从维修通道离开,短信部分交给警方调查。别把不方便说的全叫私人原因,私人原因背不动这么大的锅。”
梁可欣删掉原文,重新写。
“你失踪第十二分钟,我们已经开始拆镜子了。”
梁可欣看向她:“对不起。”
“先对警方、酒店和外面几百位宾客说明。我的现场补甲费另算,不用混在道歉里。”
她拿出委托聊天记录,认真往下翻。
梁可欣问:“你在找什么?”
“确认八百块现场售后包不包括付费参与逃婚。”
“包括吗?”
“不包括。我之前特意写过。”
贺明珠本来对整个计划有点敬佩,听完又很失望:“所以没有绑架,也没有鬼,全是你自己安排的?”
“你为什么会期待绑架?”
“我没有期待。”她马上改口,“我只是尊重事件复杂度。”
姜小满不让两个人继续跑偏,直接问合同签字页。
梁可欣沉默片刻,从背包夹层取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正是缺失的第十四页。
“不是陈卓拿的?”苏晴愣住。
“是我提前取走的。”
一个月前,她发现陈卓能登录自己的邮箱,便故意在邮件里提到要找原始合同。随后,她趁回公司拿资料时进入档案室,把签字页先取出来,交给律师扫描留存。
“为什么连苏晴也不说?”
“知道的人越少,越不容易泄露。”
那一页明确写着四十万元属于借款,如公司融资成功,应在两年内偿还。陈卓没有还,也没有告诉后来的投资人。
梁可欣想观察他会不会主动归还完整合同,也想保留他继续查看自己账户、安排别人监视她的证据。于是她做了一件更冒险的事。
前六条倒计时短信,是她自己设置的。
第一条发出后,陈卓不到五分钟便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没去约好的餐厅。第二条,她临时换去另一家婚纱店,他让助理把原店的预约取消。第三条,她把见律师写成见客户,陈卓却直接问她法律咨询怎么样。
每一次都证明,他能看到她没主动告诉他的行程。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查登录设备?”贺明珠问。
“设备太多。他总能说是公司同步或者助理操作。我想留下连续记录。”
“于是把自己变成诱饵。”姜小满说。
梁可欣没有否认。
这种办法确实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也把她自己推进了更危险的位置。短信一旦被别人接手,她已经分不清哪一条来自自己,哪一条真的在威胁她。
苏晴承认自己知道前六条,却不知道备用手机后来丢失。她以为梁可欣始终能控制计划,所以在众人查短信时一直替她隐瞒。
“你们两个,一个负责演,一个负责瞒。”姜小满说,“最后全酒店负责找。”
两个人都没反驳。
备用手机、虚拟号码、提前写好的草稿,都由她准备。她故意在改变行程前设置发送,再看陈卓是否立即知道她的位置。
“你用短信吓自己?”贺明珠问。
“我知道前六条不会伤害我。”
“可别人不知道。”姜小满说。
梁可欣承认,她低估了事情扩大后的后果。报警、酒店安保和所有人的担心,都被她当成计划的一部分。她愿意承担责任,也会立刻公开澄清自己是主动离场。
声明发出前,她先给母亲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对面第一句话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是自己走的。”
“那婚礼呢?”
“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只说:“你先出来,别一个人待着。”
没有责骂,也没有逼她回到宴会厅。梁可欣握着手机,眼睛一下红了。
姜小满把纸巾递过去,又迅速提醒:“擦眼泪别用指甲抠,珍珠片会刮脸。”
梁可欣被她说得哭不下去,接过纸巾:“这种时候你还管美甲?”
“我就是来管美甲的。其他业务都是临时增加。”
贺明珠小声说:“这次临时业务挺大。”
“所以要加钱。”
“最后一条呢?”罗蓉问。
梁可欣摇头。
“‘你穿不上那条婚纱’不是我写的。那时备用手机已经不在我手里,我也没设新的任务。”
前六条是她自己用来测试陈卓的,第七条却有人接着她的计划发了下去。
那个人还把手机藏进袁姐化妆箱,拍下白手套和流程表,知道她准备取消婚礼,也知道所有人会把新短信当成同一个人的作品。
“你原计划从哪扇门离开?”姜小满问。
梁可欣指向设备间后侧:“穿过冷餐库,从员工卸货口出去。”
罗蓉让同事先去检查路线。梁可欣则打开备用手机,准备发布声明。
就在这时,酒店工作人员在对讲机里急喊:“冷库门口发现一只带血的白手套!”
不是草莓酱。
同事用试纸初步确认,这一次是真的血。
吴晓曼点名后发现,袁姐从半小时前就没回后台。
能力画面里的危险对象,可能从来都不是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