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比姜小满想的还窄。
左边是管道,右边是墙,中间刚够一个人侧身走。地上积着灰,头顶每隔几米才有一盏小灯。
严策先进去,酒店工程经理跟在后面。姜小满刚要迈过门槛,贺明珠提着裙摆追了上来。
“我也去。”
姜小满低头看她八厘米的高跟鞋:“您准备进去表演踩高跷?”
“这是品牌礼服,鞋也是配套的。”
“人丢了,品牌尊严可以先放鞋柜。”
贺明珠不肯换,走进三步,鞋跟便卡进地面的铁网。她拔了两下没拔出来,礼服后摆又勾住消防栓把手,整个人被固定在原地。
“别动。”工程经理紧张地说。
“我没动。”
“我是说别拽消防栓,这边一报警,楼下婚礼全得疏散。”
姜小满蹲下替她解开裙摆,又让酒店拿来拖鞋。贺明珠看着那双印有“云栖酒店”字样的白拖鞋,迟迟不肯穿。
“它和礼服不配。”
“失踪现场不查穿搭。”
“至少给我两只同色的。”
工作人员低头一看,拿来的果然一只米白、一只纯白。
最后贺明珠脱掉高跟鞋,穿着两只不同色的拖鞋进入通道。她把鞋交给助理时还特意交代:“别压到蝴蝶结。”
姜小满对酒店经理说:“礼服勾线和鞋子损坏都记婚庆现场成本。”
经理急了:“是她自己要进去。”
“消防栓外露、通道没照明、地网卡鞋,全有现场照片。您可以慢慢分责任,先记上。”
经理看着她:“你不是美甲师吗?”
“售后做久了,什么都得会一点。”
通道里的第一枚线索就在门边。半片裸色甲片被踩裂,颜色、弧度和梁可欣昨天修补的食指一致。姜小满戴手套捡起透明碎片,交给罗蓉的同事装袋。
往前五米,又出现两颗珍珠和一小片婚纱亮片。
亮片没有一路散落,而是只出现在管道拐角。姜小满用手电照过去,墙上有一道新擦痕,高度正好对应婚纱裙撑。
“她在这里把婚纱脱了?”贺明珠问。
“裙撑这么大,穿着过不了弯。可能拆过,也可能把裙摆卷起来了。”
地面上还有一根白色橡皮筋和两枚发卡。它们并不像搏斗掉落,更像有人为了方便行动,主动拆掉复杂的头纱和发型。
工程经理翻开工作记录,确认通道拐角后有一只旧储物柜。柜门没有锁,里面本来放维修服和鞋套。现在少了一套灰色工作服。
“她可能换了衣服。”严策说。
陈卓在外面听见,立即追问衣服是谁准备的。苏晴站在人群后面,手指一直攥着自己的裙摆。
姜小满看到了,没有直接点她:“先把路线走完。准备衣服的人跑不了,困在里面的人等不了。”
她蹲下检查鞋印。平底鞋到了储物柜前消失几步,随后换成更浅的软底鞋印。大小没变,脚步也没乱。
梁可欣不仅主动进来,还在按提前准备好的步骤行动。
“有人拖着她走?”陈卓在门外问。
他想跟进,被罗蓉拦住:“通道狭窄,先由警方和酒店人员检查。”
“我必须确认她安全。”
“人多只会踩掉痕迹。”
陈卓脸色难看,却没有硬闯。他隔着镜子不断问前面发现了什么,高航负责把每一句重复传进去,通道里很快全是回声。
姜小满回头:“高助理,暂停人工广播。听不清前面的声音更危险。”
地面只有一组清楚脚印。
鞋印很浅,大小与梁可欣的备用平底鞋一致。步幅正常,没有拖拽痕迹,也没有第二个人并行。偶尔出现的半枚鞋套印,说明她进来前还套过一次性鞋套,走到中段才脱掉。
“她至少是自己走进来的。”姜小满说。
严策点头:“没人扛着,也没人从后面拉。”
“可能有人在前面威胁她。”贺明珠说。
“有可能。所以继续走。”
她们没有因为一个鞋印就宣布安全,也没因为陈卓着急就把主动离开改成绑架。
通道尽头连着酒店仓库。门一推开,几排折叠桌椅堵在前面,只留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酒店为婚宴临时调货,把不用的桌子全塞到了这里。
工程经理脸色更差:“谁堵的消防通道?”
仓库管理员说:“昨天经理让腾宴会厅。”
酒店经理立刻反驳:“我让你们收起来,没让你们堵门。”
“库房只有这么大。”
两个人边争边挪桌子。贺明珠提着裙摆钻过缝隙,礼服又被椅背勾住。她这次没喊,只自己退回来解开,光脚踩到一个冰袋,冻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折叠桌太重,四个人抬一次只能挪半米。楼下宴会已经开始迎宾,仓库管理员一边搬桌子,一边通过对讲机回答“备用椅套放在哪”。
“现在还管椅套?”贺明珠问。
“一楼有三张椅子被小孩倒了果汁。婚礼不能让客人坐湿的。”
找新娘很急,楼下几百人的婚宴也没有停。厨房照常出菜,场务照常摆桌,仓库每挪开一条路,都有人提醒别把午宴需要的东西压在最里面。
姜小满帮忙抬起一张小桌,手刚碰桌沿就立刻松开:“有木刺。”
她低头看掌心,没有扎破。贺明珠伸手也想帮,被她挡住:“您那套伴娘甲刚做完,抬一次桌收费还不够补七个人。”
“那我做什么?”
“照路,记位置,别添第八个伤员。”
贺明珠打开手机灯,老实站到转角。酒店经理想让人把桌子随便推到另一侧,她立刻提醒那里会堵住回程通道。
姜小满看她一眼:“这次有用。”
“我一直有用。”
“刚才卡消防栓那段不算。”
“品牌主理人的尊严还在吗?”姜小满问。
“在,刚才只是温度突然变化。”
仓库地上有一条被推开的灰痕。梁可欣应该挪过一把椅子,又从两张桌子之间侧身通过。桌角挂着白色线头,附近没有血,也没有挣扎痕迹。
“她知道这条路。”严策说。
他们在最后一排桌子后找到一个空水瓶,瓶身没有酒店标签,是梁可欣平时喝的牌子。瓶盖已经拧回去,放在墙角,没有被匆忙扔下。
姜小满更确定她是提前走过路线。真正被追赶的人不会停下来把瓶盖拧好,再靠墙摆正。
罗蓉仍然让同事装袋核验。推断可以帮助找人,却不能因为动作看起来从容,就直接认定没有威胁。
“她也可能按别人的要求准备。”罗蓉说。
“所以门后如果是她,先确认她愿意跟谁说话。”姜小满回答。
正常第一次进入的人,很难在没开灯的情况下顺利绕过这些杂物。梁可欣不仅知道维修门,还提前准备了鞋套和平底鞋。
苏晴站在镜子外听到这句,脸色变了。
姜小满看见,却没有马上问。通道还没走完,现在拆穿帮忙的人,只会耽误确认梁可欣安全。
仓库另一头是一扇灰色铁门。门上没有酒店标志,只贴着“冷餐设备间”。严策压下把手,门纹丝不动。
工程经理拿钥匙来试,锁芯能转,门却推不开。
“里面反锁了。”
陈卓听见后要叫人撞门。
罗蓉先让所有人安静,敲了三下:“梁可欣?我们是警察。如果你在里面,请回答。”
几秒后,门后传来很轻的碰撞声。
苏晴冲到仓库口:“可欣!”
里面终于响起梁可欣的声音。她听起来清醒,也没有求救。
“我没事。”
陈卓在通道另一头喊:“把门打开!”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
梁可欣说:“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