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曼盯着电脑编号看了很久。
“公司里不止我能用那台电脑。”
“谁还用过?”罗蓉问。
“现场执行、策划,还有临时来打印流程的人。”
“最后一条短信发出时呢?”
吴晓曼不说话了。
技术人员已经恢复出电脑登录记录。发送前十分钟,她用自己的工牌打开办公室;发送后两分钟,她又在工作群里通知所有人,梁可欣会按原定路线参加彩排。
中间没人刷卡进出。
姜小满站在酒店办公室门口,先看电脑,再看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盖边缘沾着同款银色亮粉,键盘缝里也有。
“试衣区的粉是您带回来的?”
吴晓曼低头看袖口。她的黑色外套上还粘着两点细闪。
“我每天都去现场,沾到很正常。”
“所以亮粉不算证据。”姜小满点头,“电脑记录算。”
吴晓曼的最后一点侥幸没了。
她仍想解释电脑可能被远程操作。技术人员调出记录,那台电脑当时没有远程连接,键盘和鼠标都有本地使用痕迹。办公室门口的走廊监控还拍到她进去时拿着备用手机,出来时手上已经空了。
手机后来为什么出现在袁姐化妆箱里,也有了答案。吴晓曼趁袁姐去宴会厅补妆,把设备塞进海绵夹层,准备仪式结束后再取走。她没想到苏晴随后又把梁可欣的白色手机藏进同一个箱子,更没想到袁姐会翻到最里面。
一个化妆箱装了四部手机,不是因为计划高明,只是每个人都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姜小满看着桌上的物品清单:“这箱子以后最好改成透明的。”
袁姐包着手坐在旁边:“我以后每天清空。”
“瓜子也清。”吴晓曼小声说。
袁姐看了她一眼。现在显然不是讨论瓜子归属的时候。
她承认自己发现了梁可欣的计划。苏晴把白色手机藏进化妆箱时,被走廊监控拍到。吴晓曼担心手机牵涉婚礼安全,偷偷拿出来查看,发现前六条短信都是梁可欣自己设置的。
“我只想让婚礼按时办完。”
“所以加了一条威胁?”梁可欣问。
“那不是威胁。我只是提醒你,别临时改变计划。”
“‘你穿不上那条婚纱’,听起来像提醒?”
“我当时太急,措辞不合适。”
姜小满觉得,“措辞不合适”这五个字背得有点多。它背后是全酒店找人、袁姐受伤,还有差点耽误的救援。
罗蓉继续问:“为什么让高航拿走手机?”
吴晓曼说,备用手机里不只有倒计时,还有梁可欣准备取消婚礼的声明。婚礼项目总金额接近一百万元,如果当天取消,场地、布置、人员和品牌合作的费用全会发生争议。
“我让高航先拿回来,是想删掉最后一条,再劝可欣完成仪式。”
“您删的是短信,还是取消婚礼的证据?”姜小满问。
“我没想伤害任何人。”
齐妍刚替袁姐处理完伤口,从走廊经过,听见这句停了下来:“很多事故开始前,做事的人都觉得不会伤到谁。”
吴晓曼让高航取手机,却没有告诉他袁姐已经发现设备。高航只知道这部手机会毁掉婚礼订单,见袁姐不交,便直接抢夺。两个人拉扯,才有了后面的受伤和冷库被困。
被删除的工作群消息也恢复了。
吴晓曼曾发给高航:先把手机拿回来,不能让她现在报警。处理干净以后再说。
“处理干净”指什么,她说只是删除自己添加的短信。可落在高航眼里,就成了把整个手机拿走。
梁可欣看着她:“你知道我不想结婚,第一反应却是怎么保住订单。”
“我是项目负责人。上百名工作人员已经准备了几个月,不能因为你临时改变主意,所有损失都让公司承担。”
“那应该谈合同,不是替我决定。”
酒店会议室很安静。楼下宴会厅的音乐还在响,宾客已经听说婚礼取消,却暂时不知道原因。
吴晓曼到了这一步,仍想拿合同说事。她打开项目文件,指出新人单方面取消,需要支付场地和执行费用。
梁可欣的律师也打开合同。场地、餐饮、已完成布置确实需要结算,但婚庆方隐瞒后台共享权限、擅自使用客户数据并发送威胁信息,同样构成违约。双方需要一项项核对,不是谁先拿出总金额,谁就更有道理。
酒店经理也加入,要求婚庆承担维修通道违规堆物和冷库救援产生的损失。吴晓曼反过来指出运输车属于酒店厨房。
会议桌上的责任很快分成六栏:酒店、婚庆、新人、品牌方、高航个人行为和待警方确认。
姜小满看了一眼:“比贺家股东大会还复杂。”
贺明珠说:“至少这次没人做哑光封层。”
“那是他们的损失。”
“梁小姐自导短信、从化妆间离开,也影响了酒店正常经营。”
贺明珠把品牌合作合同放到她面前:“先看第八条。合作方发现人身风险时可以暂停活动。再看十一条,因为执行方隐瞒安全通道故障和共享后台权限产生的损失,由执行方承担。”
“那是品牌合同,不是婚礼合同。”
“所以一份一份谈。别拿总损失吓新娘。”
姜小满也拿出了自己的账本。
贺明珠愣住:“你要谈什么合同?”
“七位伴娘补了九根甲,其中四根婚礼当天加急。还有一次现场补妆镜服务,两次跨楼层上门,以及工具包跟着我钻维修通道产生的清洁费。”
梁可欣取消婚礼,陈卓是否同意,婚庆要赔谁,这些都不影响已经完成的美甲项目。
“谁的感情出问题,也不能影响我对账。”
贺明珠拿过账单:“我先垫。”
“不能每次都您垫。委托人是谁,找谁结。”
梁可欣接过手机,当场付款。到账声响起时,姜小满终于觉得这场婚礼有一件事顺利完成了。
陈卓直到这时才开口。他仍说自己只是担心梁可欣,查看位置、让袁姐汇报情绪、替她处理工作,都是怕她太累。
梁可欣没有和他争:“你认为是照顾,我感受到的是控制。今天不讨论要不要继续,我们先把账户、合同和工作权限分开。”
“婚礼呢?”
“取消。”
这两个字说出来以后,她反而平静了。
姜小满没有劝和,也没有劝分。她只确认自己看见的头纱、血手套、无人接听的手机和安全门都有了现实解释。
画面没有错。
是她们一开始把危险对象猜错了。
姜小满把这件事记进自己的本子。以后再看见片段,不能只盯着画面中心最显眼的人。头纱属于新娘,受伤的却是化妆师;手机放在新娘桌上,真正被抢的又是另一部。
能力只负责把几样东西丢到她面前,谁是谁的,还得在现实里一件件确认。
警方带走相关设备和记录,合同责任则交给双方律师。吴晓曼和高航要为自己的行为接受进一步调查。婚礼没有继续,酒店却还得安置已经到场的宾客。
众人准备离开会议室时,袁姐包扎着右手回来,说自己的化妆箱还少一样东西。
她从箱底抽出一张旧预约卡。
纸已经发黄,正面写着“小满美甲”,背面只有一行手写字:红色,等我不在了再做。
落款是林雪梅。
“她是我的老客户。”袁姐说,“一周前已经去世了。”
姜小满盯着那张卡:“我开店才两年。这张卡为什么看起来有五年?”
“因为不是你店里的卡。”
袁姐把预约卡翻过来。
背面除了林雪梅的名字,还写着一句话。
去槐花巷,找姜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