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站在门口,第一反应是关门。
第二反应是反锁。
第三反应才是给严策发消息:有人来过,活的,不确定。
严策回复:别出来。
她低头看看自己已经迈出去的右脚,又退回房间:现在没出来。
不到一分钟,严策从楼梯口上来,身后跟着贺子昂和两名保安。紫外灯扫过地毯,蓝色脚印一路延伸到门口,屋里也有两枚。
“有人进你房间了?”贺子昂压低声音。
姜小满立刻检查工具箱。磨砂条、色胶、甲片和收款备用机都在。她又拉开行李袋,衣服没动,钱包也没少。
最后,她扑向茶几上的保温袋。
拉链开着。
蛋糕少了一块。
姜小满闭了闭眼:“报警。”
严策看她:“只少了蛋糕?”
“那是最后一块草莓夹心。”
“先找人。”
“找到以后先查嘴角。”
床边窗帘动了一下。两名保安同时转过去,严策抬手示意别出声。
窗帘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小满?”
姜小满听出声音,过去一把拉开。
贺明珠蹲在窗台旁,手里端着盘子,嘴角沾着奶油。她脚上套着两只一次性鞋套,鞋底正亮着同款蓝光。
全屋人看着她。
“我可以解释。”
“先解释蛋糕。”姜小满说。
“我晚上没吃饭。”
“楼下有厨房。”
“这个比较好吃。”
“所以你私闯我的客房?”
“门没锁。我敲了,你没应,我以为你晕了。”
“你救人的标准是先吃一块蛋糕?”
“我进来时顺手拿的。”
姜小满看了一眼盘子。不是一块,是两块叠在一起。下面那块还被上面压扁了。
“你这个手挺顺。”
脚印很快解释清楚。贺明珠下午看姜小满调荧光粉,偷偷蘸了一点,想研究能不能做隐藏款美甲。粉沾在拖鞋底上,她换鞋套时又踩了上去。
“我没碰地下室。”她举手保证。
“你碰了我的材料。”
“赔你一盒。”
“两盒。还有蛋糕。”
“成交。”
姜小满气顺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卡在被压扁的草莓上。贺明珠马上给厨房打电话,让人再做一个。
厨房值夜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姐,现在十二点多,奶油已经收进冷库了。”
“取出来。”
姜小满按住手机:“不用折腾人,明天赔。”
“你不生气了?”
“还气,但不能为了我的蛋糕,让别人半夜起来打奶油。”
厨房那边听见了:“姜小姐,冰箱还有芒果布丁。”
姜小满犹豫三秒:“不用打奶油吧?”
“不用。”
“那可以送上来,主要别浪费。”
严策看着她:“你刚才还在抓闯入者。”
“事情查清一半,布丁不能一直等。”
保安刚要下楼取,便被严策叫住。姜小满觉得他虽然可靠,但在幸福感管理方面很不专业。
贺子昂站在一旁,白色睡衣被紫外灯照得亮成一片。他低头看自己:“我为什么在发光?”
“洗衣液里的东西会发光。”姜小满说。
保安的鞋带、严策的衬衫领口和墙上的消防提示也跟着发亮。房间瞬间像个办得不太成功的夜店。
贺明珠举起手机:“好有气氛。”
“放下。你今晚的证据已经够多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
不是挂钟,也不是风吹锁链。
有人在拧钥匙。
严策转身就走,两名保安紧跟下楼。姜小满关掉房间灯,拉着贺明珠落在后面。
“慢一点。”贺明珠小声说。
“刚才偷蛋糕时怎么没见你慢?”
“那时没抓人。”
“现在也轮不到你抓。躲我后面。”
贺明珠听话地缩到她身后。姜小满自己又往严策身后挪,三个人在石阶上排出一条十分讲究的安全顺序。
地下室铁门已经开了。
一个戴黑手套的男人背对门口,正蹲在旧木桌旁拆铁盒底板。牛皮纸袋扔在地上,美甲进货单散了几张。
严策开灯:“别动。”
男人身体一僵,转身时帽子掉了下来。
贺明珠脱口而出:“文康叔?”
贺文康抓起桌上的文件想往侧门冲,被两名保安堵了回来。他扔掉纸袋:“我只是来确认东西,没有偷。”
“确认需要拆铁盒?”罗蓉走进来,“把手放到能看见的位置。”
贺文康慢慢抬手,右手还抓着小螺丝刀。罗蓉让同事先拍下铁盒、文件和门锁的位置,再收走复制钥匙。
贺松年披着外套站在石阶上,看见他时没有惊讶,只有疲惫:“协议是你拿的?”
“那块地本来就在贺家名下。您把钱分给两个外人,家里人算什么?”
秦百川和赵守诚也赶来了。秦百川听见“外人”,当场要往下走,被赵守诚拉住。
“我当年出的是真金白银!”
“您先别下去。”姜小满拦住他,“下面地方小,再进去三个老人,警察先得处理踩踏。”
佣人也陆续醒来。有人拿外套,有人扶老人,还有人发现侧门一直灌冷风,默默拿拖把擦水。抓人的现场没有因为真相出现就停止生活,大家还得防止老人感冒、地板泡坏,以及贺明珠穿着鞋套滑倒。
身后“刺啦”一声,贺明珠果然踩破鞋套,扶住墙才没摔。
姜小满回头:“你今晚和脚印犯冲,站着别动。”
“我想看清楚。”
“明天看笔录,现在先保护尾椎。”
姜小满站在门外:“您半夜拿复制钥匙进锁了二十八年的地下室,这个‘只是’工作挺多。”
贺文康还想辩解,院外已经亮起车灯。罗蓉带着两名同事进来,先控制现场,再让所有人退到门外。
“别碰他的手套和钥匙。”姜小满提醒,“上面有标记。”
罗蓉看了她一眼:“你们做了什么?”
“合法范围内的美甲售后。”
紫外灯打开,贺文康的手套边缘、鞋底、复制钥匙和铁盒底部同时亮出三种不同颜色。蓝色来自门把,绿色来自钥匙,紫色来自铁盒。
证据链亮得比贺子昂的睡衣还完整。
贺明珠没忍住:“好漂亮。”
罗蓉看向她。
“对不起,气氛不合适。”
贺文康终于承认。他让人取得贺松年的签名,冒领代持协议,又复制钥匙进入地下室寻找可能留下的旧资料。他认为改造补偿本就该由贺家拿,不能分给另外两家。
“药也是你换的?”严策问。
“不是。”
“门后的录音呢?”
“也不是。”
“湿脚印?”
“我没有做。”
贺明珠冷笑:“你都被抓在这里了,还挑着承认?”
“我第一次开门是四天前。”贺文康抬起头,“我拿到便签后就去找律师。后来听说地下室有铁盒夹层,才又回来。”
“蓝牙音箱是谁放的?”姜小满问。
贺文康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第一次进去时,它已经在门后了。”
罗蓉追问了音箱的样子。贺文康说它只有巴掌大,贴在旧管道后面。他怕留下指纹,从没碰过。
严策用手电照向门内。管道后面只剩两块胶痕,设备已经被人拿走。
这说明布置录音的人一直盯着地下室,知道调查开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撤走东西。
姜小满想起监控中那段重复的雨景:“替换监控的人,也可能是他。”
“不是我!我连监控室密码都不知道。”
“这句留着对警察说。”
罗蓉让同事带他出去,随后封住地下室。贺明珠还想进去,被姜小满揪住睡衣后领。
“回房。”
“可是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不会因为你熬夜就自动出现。你明天还得赔我的蛋糕。”
地下室安静下来。
姜小满看向那扇铁门。贺文康偷协议是真的,但有人比他更早开始装神弄鬼。
而那个人费尽心思把贺松年每天引到门口,显然不是为了这份早已转移的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