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拿出一张项目单,在“婚礼现场补甲”下面加了一行。
不含逃婚。
苏晴看着那四个字:“能加钱吗?”
姜小满握笔的手停了两秒:“原则刚才短暂动摇了一下,但不能。”
“我们不是让你帮她逃。”
“那就说清楚。”
梁可欣晚上再次来到店里。这次没穿婚纱,进门很顺利。她看见项目单,先沉默,再问:“还有别的项目吗?”
姜小满继续往下写:不偷合同,不闯办公室,不替客户撒谎,不负责把人塞进后备箱。
刘姨从隔壁探头:“真要走可以走我家后门,出去就是菜市场,人多,不好追。”
“刘姨。”
“我只介绍路线,又没收费。”
“收费更严重。”
刘姨缩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一张菜市场平面图。姜小满当着她的面塞进废纸箱。
梁可欣终于说出实情。
她和陈卓大学毕业后一起创业。最早的启动资金里,有四十万来自她母亲。公司后来越做越大,陈卓负责经营,她慢慢退到品牌策划的位置。两年前公司调整股权,一份原始出资合同被陈卓收走,说统一交给财务保管。
“现在系统里的股权比例,没有我的名字。”
公司刚成立时只有三个人,办公室是租来的两居室。梁可欣负责品牌和客户,陈卓跑销售。她母亲转来的四十万进了公司账户,备注只写“启动资金”。
后来公司融资,陈卓说要先集中股权。她签过几份文件,却没拿到完整副本。等她再查,自己的名字已经不在股东名单里。
“你签过转让协议?”律师问。
“只签过意向。那时我在出差,他发来最后几页让我先签。”
贺明珠想起贺松年的空白回执:“怎么又是先签名?”
“很多人看见熟人递来的纸,会先信人,再看内容。”姜小满说,“吃过亏,就把顺序换回来。”
梁可欣低声说:“是我太相信他。”
“相信人没错。”苏晴说。
“但合同得自己收。”姜小满补充,“感情归感情,文件归文件。熟客来美甲还得留记录呢。”
贺明珠问:“四十万也没还?”
“他说那是恋爱期间的共同投入,已经算进公司成本。”
梁可欣不是为了多分一点钱才拖着婚礼。她担心一旦公开取消,陈卓会先处理合同,甚至说那笔钱是赠与。她已经让苏晴联系律师,准备拿回原件后正式提出暂缓登记。
“为什么不直接让律师出面?”姜小满问。
“我还想给他一次自己拿回来的机会。”
“如果他不拿呢?”
梁可欣看着自己的指甲:“那我就不等了。”
这是她进门以后说得最干脆的一句话。
姜小满不劝她结,也不劝她分。婚礼是不是继续,应该由穿婚纱的人决定。她能做的,是让梁可欣先把事实弄清,别拿自己去赌别人最后一次良心发现。
梁可欣又翻出一条被拦截的旧短信:你还有机会停下来。
这条没有数字,她当时以为是广告。直到倒计时出现,才觉得两者有关。
“发信人是在帮她?”苏晴问。
“用威胁的方式帮人,通常帮不到正确地方。”姜小满说。
“他知道你查合同吗?”
“可能知道。我的邮箱以前登录在公司电脑上。”
姜小满没评价这段感情。她只听明白一件事:梁可欣嘴上说要公开解决,实际上还在等陈卓主动证明他值得相信。
这种等待别人没法替她结束。
贺明珠已经开始安排:“我让人去他公司,把合同——”
“停。”姜小满说。
“我的人很专业。”
“没有授权,再专业也叫闯办公室。”
“那让可欣授权。”
梁可欣摇头:“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
贺明珠第一次发现“我来安排”也有用不上的时候,抱着胳膊坐回去:“那怎么办?”
“走正常办法。”
苏晴联系的律师当场开视频,确认出资、聊天记录和公司资料的保存方式,再以梁可欣的名义正式发函,要求陈卓返还合同原件并说明保管情况。
姜小满负责的只有两件事:把她们说话的声音压低,避免门口三个等做指甲的客人听完整场;以及继续给梁可欣修复昨天被婚纱拉链刮花的封层。
门外三个客人还是猜出了三个版本。一个认为新郎欠债,一个认为新娘有双胞胎,还有一个坚持婚庆公司卷款跑路。
刘姨负责传话,传到第三遍,已经变成“新娘准备带四十万从菜市场后门出城”。
姜小满拉开门:“谁说的?”
三个客人一起指向刘姨。
刘姨端着漏勺:“我只负责整合信息。”
“您整合得案值都变了。”
姜小满宣布继续讨论就取消熟客折扣。门外立刻安静。事实证明,保密教育不如十块钱有效。
“手别动。”她说。
“律师在问我。”
“嘴能回答,手不用参与。”
梁可欣把手放好。
门外等待的大姐还是听见“逃婚”两个字,兴奋地问:“谁要逃?”
刘姨指向自己后门:“路线我都看好了。”
“没人逃。”姜小满把玻璃门关上,“今天只处理售后。”
大姐隔着门问:“豪门售后?”
“创业纠纷。”
“那比豪门还麻烦。”
律师函发出不到十分钟,陈卓便打来电话。他没有生气,只问梁可欣为什么不直接找他。
“我找过三次。”梁可欣说。
电话那头停了停:“合同在高航那里,我让他送过去。”
“原件?”
“原件。”
他的配合快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贺明珠小声说:“是不是显得我们很小人?”
姜小满摇头:“拿回自己的东西,不用因为别人配合就道歉。”
半小时后,高航带着文件袋来到小店。他先向梁可欣解释,公司搬过两次办公室,旧合同一直由他整理。陈卓今天才知道她急着要。
“陈总让我转告,婚礼可以延期,合同的事情也可以慢慢谈。”
梁可欣接过文件,没有回应。
姜小满不碰内容,只让她对照律师发来的清单逐页检查。封面、出资说明、公司收款凭证、双方身份证复印件都在。
苏晴数了一遍:“十三页。”
律师的清单写着十四页。
少的是最后一页。
那一页有双方签名,也写着四十万元究竟属于借款、投资还是赠与。
高航脸色一变:“我拿到时就是这些。”
他翻出半年前的交接照片。文件装在同一个牛皮纸袋里,页数看不清,只能看见封面。
“平时放在哪?”
“公司档案室。搬办公室时也放过陈总办公室。”
“谁能进去?”
“我、财务主管、陈总,还有行政。”
又是一份很多人能碰的文件。
贺明珠没敢写嫌疑人,只写“接触范围待确认”。
姜小满很欣慰:“老宅没白去。”
“我现在很克制。”
“保持住,别给高助理画恶魔角。”
贺明珠默默擦掉刚画的一小段弧线。
“谁整理的?”梁可欣问。
“我和财务都碰过。搬办公室那次,陈总也亲自收过箱子。”
贺明珠盯着空掉的文件袋:“他为什么这么痛快送回来?”
姜小满看着桌上那十三页纸。
因为真正重要的那一页,已经不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