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七位伴娘一起挤进小满美甲。
第一个说：“我不挑，跟婚纱配就行。”
第二个说：“我也不挑，但不要粉色。”
第三个说：“统一就好，我不做亮片。”
剩下四个人分别不要裸色、不要法式、不要花、不要看起来太统一。
姜小满握着七张需求单，第一次理解什么叫集体失控。
“婚庆要求同一色系。”苏晴提醒。
“明白。”姜小满说，“七个人，八种意见，最后还要看起来像一个团队。”
店里只有两张美甲桌。三个人坐折叠凳，两个人挤在等候区，还有两个站在门口吃刘姨送来的酸豆角。刘姨以为今天又开股东大会，特意准备了团购券。
姜小满先按到店顺序，在每个人手背写上号码。
“为什么写手上？”
“防止一会儿谁都说自己先来。”
五号立刻说：“我真的是第三个到的。”
“看，已经开始了。”
最后统一方案定为半透豆沙底，每个人保留一根自由设计。有人选珍珠，有人选细闪，苏晴选了最简单的银线。
方案统一了，甲型又出了问题。一个要短方圆，一个坚持杏仁形，另一个昨天刚劈掉食指，只剩九根能参与集体活动。
姜小满先给断甲消毒检查，确认没有伤到甲床，才用建构胶补长度。旁边三个人同时伸头看，脑袋差点撞到烤灯。
“往后。”她说，“围观不加速固化。”
“她这个补完能看不出来吗？”
“能。前提是你们别每人问一次。”
七个人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开始争自由甲应该放食指还是无名指。
姜小满让她们把婚礼合照姿势摆出来。捧花站中间的人适合把设计放食指，负责拉裙摆的人则不能贴大钻，避免勾纱。她按每个人当天要做的事重新调整，七套款式这才真正定下来。
苏晴看着她：“你记得我们谁负责什么？”
“当然。款式好看但当天用不了，等于给事故做装饰。”
她喜欢的不只是往指甲上涂颜色。手要拿捧花、戴戒指、擦眼泪，也可能临时拎婚纱和搬椅子。先看人怎么用手，再决定做什么，才是她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贺明珠听完，立刻在记录本上写：大师通过手预测行为。
姜小满余光扫到：“删掉。那叫婚礼流程表。”
贺明珠自告奋勇帮忙贴钻。她拿着镊子忙了十分钟，贴歪四颗，还把一颗钻粘到自己袖口上。
“为什么它一直跑？”
“因为它想逃离不专业操作。”
“我可以学。”
“可以，从练习甲片开始。真人没有撤回键。”
姜小满收走镊子，让她负责递棉片和记饮料订单。五分钟后，七杯饮料也记乱了，三分糖和七分糖互换，唯一的无糖奶茶多了两份珍珠。
苏晴拿到那杯，看了眼标签：“无糖加双份珍珠，属于自我安慰。”
姜小满点头：“跟我吃蛋糕以后喝无糖茶一个道理。幸福先到，担心慢慢排队。”
人多以后，聊天很快绕到婚礼。有人抱怨伴娘服腰太紧，有人问陈卓准备的红包，还有人说梁可欣最近行程总变，昨天明明说去公司，却突然跑来做美甲。
苏晴立刻看向说话的人：“她临时有事。”
“我又没说什么。”
姜小满低头修甲，没有插话。苏晴却很清楚梁可欣每次临时改去哪里，连她昨天几点到店都知道。
另一位伴娘刷手机时提到：“陈卓不是送过她情侣手环吗？那个可以找手机。上次可欣迟到，他五分钟就找到咖啡馆了。”
“他碰巧猜到的。”苏晴说。
“哪有那么巧。”
苏晴把话题转到伴娘发型，动作却有些急。她拿起手机删掉几条聊天记录，删除以后又清空了回收站。
贺明珠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立刻给姜小满发消息：四号在毁灭证据。
姜小满回：她是二号。
贺明珠：重点不是号码。
姜小满：先别盯着人家手机。
她没有当众问。七个人都在，随便一句怀疑就能在婚礼前变成十个群聊和二十个版本。
午饭时间，刘姨把两碗粉送错了桌。七个人都举着刚做的手不肯端，最后只能排队让刘姨喂一口。
店里的正常客人也没停。一个来卸甲的大姐坐在最里面，看七个伴娘争了一个上午，已经准确记住谁跟谁关系不好。
“一号和五号是不是以前吵过？”她问。
“没有！”两个人一起回答。
大姐点头：“那就是吵过。”
姜小满用锡纸包住她十根手指：“姐，今天卸甲不送人物分析。”
“我就随便看看。”
“您已经看到第三集了。”
大姐行动不方便，想拿手机又伸不了手，只能让贺明珠帮忙划屏。贺明珠误点进家庭群，手机立刻播放一段大嗓门语音：“你晚上到底回不回来吃饭！”
店里七个伴娘同时安静。
大姐面不改色：“我妈，八十了，管得多。”
姜小满觉得控制欲这东西确实不分年龄，只是有的人靠情侣手环，有的人靠晚饭。
第一个被辣得流眼泪，后面六个当场取消试吃。
“浪费。”刘姨说。
“您这一勺辣椒能影响婚礼妆面。”姜小满拿纸巾替客人擦眼泪，“事故责任在隔壁，补妆不归我。”
做到下午，姜小满肩膀发酸，桌上用过的棉片堆满垃圾桶。她喜欢做款式，但一次来七个，喜欢也得排班。
“店里真该招个人了。”她小声说。
贺明珠马上举手：“我可以。”
“你今天贴歪四颗钻。”
“进步空间大。”
“我店小，装不下这么大的空间。”
最后一位伴娘照完灯，七双手放在一起，颜色统一，细节又各不相同。刚才意见最多的人拍照最积极，连拍二十多张才肯走。
苏晴故意留到最后。
其他人离开后，她把门关上，第一句话是：“可欣不是想结婚。”
贺明珠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姜小满把消毒液喷在桌面：“您刚才删的聊天记录，是她跟你说的？”
苏晴看向她：“你看见了？”
“没看见。您删得太用力，手机屏幕都快被戳穿了。”
那些聊天不是威胁短信，而是梁可欣请她联系律师，咨询婚前共同财产和创业公司股权。苏晴怕被陈卓看到，才当场删除。
“陈卓会看她手机？”贺明珠问。
“他说是为了替她处理工作。她的账号、日程、邮箱，他几乎都能进。”
“那匿名短信就是他发的？”
“我不知道。”
苏晴说，陈卓不只是知道行程。他会替梁可欣回复不重要的邮件，给她换掉“太累”的项目，还会直接通知同事不要让她加班。每一件单独看都像照顾，合在一起，却让梁可欣连自己的时间都解释不清。
“可欣以前不这样。”苏晴说，“她做决定很快。现在每说一件事，第一句话都是‘我先问问陈卓’。”
贺明珠皱眉：“这不是省事吗？”
“如果是她自己愿意，当然省事。”姜小满盖好色胶，“问题是她刚才明明不愿意搬过去，却连拒绝都不想当着他说。”
她不打算因为这些话就给陈卓定性。苏晴是梁可欣的朋友，有自己的立场；陈卓也可能真觉得自己在保护未婚妻。可梁可欣想离开这件事，至少不是匿名短信逼出来的。
苏晴只知道，梁可欣一个月前就想暂缓登记。她不是要无声逃走，而是准备在婚礼前把事情说清楚。
“可她为什么还试婚纱、做指甲？”
“因为有一样东西还在陈卓手里。拿不回来，她不能公开翻脸。”
苏晴停了一下，望着姜小满。
“如果她不是被人带走，而是自己想消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