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一句话,把店里的紧张气氛撞歪了。
梁可欣低头看婚纱。裙摆横在门口,确实已经把她困在了店里。
“先把人弄出去。”姜小满说,“衣服穿不上是一回事,出不去是另一回事。”
周叔从外面托裙撑,刘姨负责收纱,三个路过的街坊站在旁边指挥。有人说应该横着,有人说竖着,还有人建议直接拆门。
“拆门谁赔?”姜小满问。
指挥声立刻少了一半。
十分钟后,梁可欣终于换上贺明珠买来的宽大外套。婚纱送回车里,小店重新有了过道。姜小满第一件事是扶正被撞歪的色胶架,第二件事才是看短信。
“知道这件婚纱和婚礼流程的,一共有谁?”
梁可欣列出六个人:未婚夫陈卓、伴娘苏晴、化妆师袁姐、婚庆负责人吴晓曼、陈卓的助理高航,以及品牌合作方贺明珠。
贺明珠指着自己:“我也算?”
“你知道婚纱款式,也知道婚期。”姜小满说。
“可我没发短信。”
“目前也没人说你发了。”
贺明珠还是认真打开手机:“我可以提交不在场证明。第一条短信出现时,我在做头发,有付款记录;第二条我在直播间;第三条——”
刚进门的罗蓉听了两句:“没人正式怀疑你,不需要主动交代每天行程。”
“提前排除,提高效率。”
“你先把自拍收起来。”
贺明珠的所谓证明,十张里九张是自拍,剩下一张是奶茶。
罗蓉核对短信时间后,发现一个问题。梁可欣过去一周改过三次行程。周二临时去印刷厂,周四提前下班看场地,今天突然来小满美甲。每次改变行程后不到十分钟,短信都会出现。
“有人能实时看到你的位置。”罗蓉说,“或者一直跟着你。”
梁可欣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玻璃门外。
槐花巷照常热闹。外卖车停在螺蛳粉店前,周叔回去配钥匙,两个老太太站在路边研究姜小满新换的空调。看谁都正常,也看谁都可能顺手拍一张照片。
罗蓉让同事去看巷口监控。店门口没有正对摄像头,周叔铺子外面的旧镜头也只能拍半条街。婚纱太显眼,路过的人几乎都多看了两眼。
刘姨主动提供线索:“有个戴帽子的,一直往这边看。”
“长什么样?”
“戴帽子,戴口罩。”
“男的女的?”
“没看出来。”
周叔从隔壁喊:“那是送桶装水的!”
送水师傅还没走,听见以后自己拎着空桶过来证明清白。他用的是老年机,短信都不会打,也不认识梁可欣。
刘姨并不尴尬:“排除一个也是进展。”
姜小满把她往门外推:“先回去看锅,别让全巷子都来提交不在场证明。”
刚才指挥婚纱进门的大爷真过来了,说自己上午一直在下棋,有六个人作证。
罗蓉揉了揉额角:“目前没人怀疑您。”
“那就好,我提前说一声。”
贺明珠在旁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小满把百叶窗放下一半:“先查手机权限。”
梁可欣的地图软件没有共享,社交平台也关闭了定位。贺明珠翻到一个婚庆流程软件,发现里面有家庭协作功能,可以让双方查看任务和行程。
“这个账号谁能登录?”
“我和陈卓,还有婚庆公司。”
“密码呢?”
“陈卓设的。”
话刚说完,门外停下一辆黑色商务车。陈卓带着助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保镖。
四个人把小店站得只剩下呼吸空间。
“可欣,跟我回去。”陈卓说。
梁可欣坐着没动:“我的指甲还没做完。”
“婚礼可以延期。你先停掉工作,搬到我那里住,出门让高航跟着。”
“不用。”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姜小满正在画银线,听见这句,笔尖停了一下。梁可欣不是在闹,她只是明显不想跟他走。
陈卓转向姜小满:“今天店里损失多少,我全部赔。接下来几天不要接其他客人,只服务可欣。”
“您想包店?”
“可以这么理解。”
姜小满环顾十平方米的小店:“地方这么小,不用包,把门一关就满了。”
“价格你开。”
“不是价格问题。明天有六个预约,取消要赔时间,还会丢客户。”
“我一起赔。”
“然后她每天被四个人围着,想去哪先写申请?”
陈卓皱眉:“我是为了她安全。”
“那就先问她愿不愿意。”
梁可欣终于开口:“我不搬。工作也不停。”
店里安静了几秒。陈卓没有继续争,只让助理留下车和司机,自己去外面接电话。
他看起来体贴,所有安排也像是保护。可从头到尾,他先决定,再通知梁可欣。
姜小满不评价两个人的关系,只继续画完那条银线:“婚前咨询不在美甲项目里。谁也别让我站队,站久了腰疼。”
陈卓回来后,主动打开婚庆软件。家庭账号确实共享了部分日程,但只能看到婚礼任务,看不到实时定位。
高航提醒:“陈总给梁小姐送过情侣手环,那个可以看位置。”
梁可欣抬起左手:“一个月前就摘了。”
手腕上没有手环,却留着一道浅浅的印。
陈卓说自己从没用它查过位置。梁可欣没有反驳,只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罗蓉让她关闭婚庆软件的所有共享权限,又检查云相册、打车软件和设备登录。一个旧平板仍登录着她的账号,设备名称只有两个字:公司。
旧平板最后在线就在十分钟前。梁可欣确认它放在策划部公共柜里,以前开会时谁都用过。
罗蓉让她先截图设备信息,再联系公司封存平板。高航给行政打电话,要求谁也不要碰那只柜子。
“短信时间和它在线的时间很近。”严策说。
“也可能只是自动同步。”姜小满看着记录,“别看见两条线挨着,就强行打结。”
陈卓问:“你为什么总替嫌疑人说话?”
“我不替谁说话。匿名短信可能来自公司设备,婚礼现场的危险也可能是另一件事。硬当成一个人,容易查偏。”
梁可欣这才想起,婚庆软件会把日程同步到公司日历。她为了方便请假,半年前开过权限,一直没关。
能看公司日历的人,远不止六个。
贺明珠默默把“六名嫌疑人”改成“很多知情人”。
姜小满点头:“这个写法终于不容易冤枉人。”
“谁能碰到?”
“办公室很多人。”
他们远程退出设备,改掉密码,再关闭所有定位权限。
姜小满给最后一根指甲照灯。新娘款完成了,珍珠薄片压得很平,银线在光下只亮一瞬,不抢戒指。
梁可欣终于露出一点真心的喜欢:“很好看。”
“好看就多拍几张。出事归出事,作品图不能少。”
贺明珠立刻架起补光灯,被姜小满限制在二十张以内。
照片拍到第十二张,梁可欣的手机又震了。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新的陌生号码。
还剩六天。
你现在就在小满美甲。
陈卓猛地看向门外。罗蓉让所有人别动,先截图、记录时间。
姜小满却看着刚刚放下的百叶窗。
定位全关了,旧设备也退出了。
发短信的人不是在看手机。
至少这一刻,对方能直接看见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