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没有勾。
她把那张图存下来,回了一句:我申请的是退款,不保留原服务,也不参加活动,请另行处理。
小满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准备把灯关掉。
她站了一会儿,给周姨回了个“看到了”,没再加一长串该怎么说。人家这次说得比她还清楚。
明珠把包背好,问要不要再等对方回复。
“明天再看。今天这个班已经下得够晚了。”
小满拉下卷帘门,先去买昨天没买成的甜点。
柜台里有一块草莓卷,边上的奶油挤歪了一点,店员说不影响吃,便宜两块。小满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有点不服。
她挑色胶可以对比两天,轮到吃蛋糕,怎么总像在接收别人最后没挑走的?
“要旁边那个完整的。”
店员问要不要加一份草莓。
“不加。”
明珠刚想说她今天挺克制,小满已经指向另一个小盒。
“那个布丁也拿一个。”
走出店,明珠看看她手里的袋子。
“不是说补昨天的花卷?”
“花卷和布丁都是软的,差不多。”
“差的主要是价格。”
小满没理,护着纸袋往家走。她今天就要吃一份不用帮别人先决定好坏的甜东西。
第二天九点半,门刚开,周姨的回复到了。
对方说昨天发错了登记模板,不勾也可以,但退款仍需负责人核对。周姨把新的回复连同原图补到此前投诉材料里,没有删掉那张所谓发错的。
小满看完,把手机放回柜台,先给自己倒水。
总算有一句往回改了。至于钱,还得看真的动没动。
十点的客人姓苗,是拍短视频的,来做奶咖色。她不拍店里别人的事,只想给自己的双手拍个转场,预约时提前问过。
小满帮她留了一块干净背景,刚摆好工具,快递员就抱来一个长纸盒。
里面是她买的新价目牌支架。
前几天金卡一摆,路人就以为她卖新套餐。她想把正常价目表立得更醒目,免得每来一个人都先解释自己是谁。
支架买的是最便宜的可调款。
拆出来,零件比想象多。
她把说明书递给明珠,自己给客人卸旧甲。明珠看了两眼,表情十分认真。
“我来装。”
小满点头,心里还有点得意。省掉安装费,省下来的钱够买两瓶指缘油。
五分钟后,支架站起来了。
十分钟后,它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价目表垂在地上,像在向进门的人鞠躬。
苗女士坐在桌前看了一眼:“你们服务态度挺好。”
小满忍住笑,让明珠再拧紧一点。明珠拧好,站远两步,支架果然不低头了。
它开始往左转。
门口的小葱被牌子拨了一下,最外面那根葱叶贴到了“透明护理”四个字旁边。
刘姨正好来问昨天拿回去的花卷袋是不是落在店里,一眼看见:“还有绿色款?”
小满连忙让她扶住架子。
“帮我按一分钟。”
刘姨按住,明珠从底下研究。苗女士已经挑好奶咖色,想加一道白边,小满只好先回到桌前工作。
三分钟以后,刘姨还举着。
“什么时候好?”
“快了。”
“我在自己店里都没站过这么端正。”
苗女士笑得肩膀抖,小满托住她的指尖,等她停下来再继续。
又过两分钟,钱姨来问时间,先站到刘姨旁边,看价目表。
“刘姐,你改行做这个了?”
刘姨想把牌子递给她。
“你帮我一下。”
钱姨真接了。
小满抬头时,发现自己的便宜支架已经开始雇第二位街坊。
她立刻放下工具,走过去看连接处。明珠把一枚垫片装在了外面,本来该夹住的地方根本没夹紧。
拆开重装,架子终于站直。
钱姨松手,刘姨揉胳膊,明珠低头收螺丝袋。
小满把价目表往门里挪了半步。
“以后谁问安装费贵不贵,你们直接看我。”
省的钱还没进兜,先欠下两份人情。
她给两位阿姨各倒了一杯水,才继续做白边。线条要贴着自由边走,转到两侧不留坨,刚才那阵笑得等手彻底放松以后才能画。
苗女士看着她低头调整,忍不住说这行真不容易。
“也不是每天都要修路牌。”
小满把一根画好的指甲举给她看。
“这个才是正常业务,您喜欢宽一点还是这样?”
她把客人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核对每根白边的弧度。左右手甲床不完全一样,不能光按一样宽去画,得看举起来是不是协调。
苗女士跟着转了转手腕,指向小拇指。
“这个能再窄一点吗?”
“能,这根本来就短。”
小满低头修好,心里比刚才把支架立起来时踏实多了。工具到了熟悉的位置,手下也有准头,不像那个便宜铁架,处处跟她谈运气。
苗女士要拍转场,包里翻出一个小手机夹,试图夹到新支架上。
小满立即伸手托住。
“这个不承接副业。”
“我以为装好了就能用。”
“能用,专职站着。先别升职。”
明珠拿来店里原本的拍照架,帮客人摆好手机。苗女士拍了两次,总在翻手时碰到衣袖,小满让她把袖口往上挽一点,手腕也别用力绷。
第三遍终于顺了。
她们看回放,第一秒还是一双普通的手,转过来,奶咖色和细白边都清清楚楚。苗女士满意地存下视频,没急着加滤镜。
“这个我能标你店名吗?”
“可以,写美甲就行。”
“还得写什么?”
小满看了眼旁边那块终于站稳的价目表,郑重补上一句:“不提供支架安装。”
客人笑得又把回放按停,明珠低头扶着手机架,没让它也跟着抖。
“谢谢,就这套。”
客人付完钱,拍了自己的作品照才走。小满终于有空重新看消息。
周姨说投诉材料已补充,负责联系的工作人员让她保留双方往来,再等经营方提出明确处理方案。她没有去填活动报名,也不打算拿所谓免费专场抵掉退款要求。
姚姨则发来一张截图,确认九块九已经到账,收款时间也对得上。
小满把不同人的记录分开,没有发一句“大家都退了”。
明珠在旁边检查新支架,轻轻推了推,确定它不会再替人鞠躬。
小满本想夸一句,目光落在她桌边那颗多出来的螺母上。
两个人同时安静。
“备用?”明珠试探。
“先别替它决定。”
她们对着说明书数了一遍,发现真是多配的,这才一块儿松了口气。
中午,方桂芝发来消息,说她已经到紫棚,正和接待核对自己那条记录。女儿陪着来的,只看她自己的,不用小满跑一趟。
小满回了一句好,继续给下位客人准备色板。
十分钟后,老太太发来一张裁掉其他内容的纸条照片。
上面写着:方,爱热闹,女儿担心独居。
下一行更小。
“上午豆腐摊,与白衣女士谈照护。”
明珠凑过来,低声读了一遍。
小满看着“豆腐摊”三个字,想起老太太当时说赶着买豆腐,没和发名额的人多说。
看来没跟那个说,不等于旁边没人听见。
方桂芝又发来一条语音。
“白衣女士是我女儿。我们在争买嫩的还是老的,怎么连照护都替我们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