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块九退了，后面又送六百八十八？”
明珠把两张图放在一起，眉头慢慢皱起来。
小满正擦自己的工具盘，听完也看了一眼。
“先问活动干什么。别看写着免费，就把星期天送出去。”
她给周姨回复，让她先保留邀请，不用为了弄明白而到场。周姨说自己也没打算去，吃过一次亏，这回先问清楚。
消息发完，小满检查第二天的预约。何苗另约的半天就在明早，能接的项目已分别确认。她把那一小段午饭时间照旧圈出来，再给周姨回到下一句。
请对方发活动内容、主办方和是否销售。
先有答案再说。
第二天一早，何苗按时来店。她上次做过的一位客人又约了基础款，进门先认人，笑着说还想要上回那个亮度。
小满听见，心里有一点很小的酸。
客人夸她也高兴，夸自己找来的姑娘也高兴，但听见“就找她”，到底还是想摸一摸自己的手艺证书。
她给何苗让出常用材料，嘴上只说：“今天还是按之前项目，想加东西先估时间。”
何苗点头。
两桌开工，小满给自己的客人做细闪渐变。她把闪粉往指尖推开，刻意留出由密到疏的过渡，客人转着手看，突然说这次比图片还自然。
小满那点小酸立刻没了。
各凭本事吃饭，挺好。
明珠在旁边听了半天，低头笑，小满装作没看见。
十点多，方桂芝带着一个文件夹来了。没有药，也没有房本。里面夹着舞蹈队的排练时间表，表角用橡皮筋绑着。
她进门第一句就是：“周姨说的那个活动室，我们也用。”
小满抬头。
邀请图的地址确实是槐花巷外一处活动空间，平时能预约排练和小型讲座。是不是那场活动已经租用，还没核实。
方桂芝说自己正好下午去排练，可以向管理那边问场地，问清楚再说。
“只问场地。”小满提醒。
“知道。不替你进去坐第一排。”
她答得过于熟练，小满又多看她一眼。
老太太把自己的紫色名额条也带了来，说昨天在群里见过邀请图，担心不小心又有人替她报上。
明珠建议先打电话问，小满同意。方桂芝拨的是自己常用的场地预约电话，接通后问周日是否有外面的团体租场地。
对方查过，说有一场商业体验活动，场地已预订。场地方只提供场地，活动不是社区组织，也没有给内容作保证。
方桂芝开着免提，听得很清楚。
“那能不能请他们别写得像你们办的？”
对方让她把邀请图发过去，说会核对宣传用语。
小满没有把“在社区活动室”直接当成社区认可，心里那点担心倒又具体了一些。
此时刘姨端着刚蒸好的小花卷进来。听见有人说免费，她顺口问了一句。
方桂芝解释完，强调没人准备去报名。
刘姨点头，放下花卷：“我就看看图。”
她把手机拿近，越看越认真。
“还有到场礼？”
“你看下面的小字。”小满说。
刘姨把眼镜戴上，念了半句：“需完成现场体验……”
“后面呢？”
“及意向登记。”
钱姨从门外经过，又被刘姨叫进来看。两人一人伸一根手指，在图片上放大缩小，最后把地址挤到了屏幕外面。
“这六百八十八送什么？”
“那是标的活动原价。”明珠解释。
“我知道。我是问礼。”
小满把客人的手放进灯里，腾出一只手敲了敲桌沿。
“各位，刚才说的是先问清，不是集体研究拿赠品。”
刘姨赶紧把手机还给方桂芝。
钱姨却说自己家里正缺洗洁精，如果送这个可以考虑路过看看。
小满眼看两个人已经开始讨论从哪个门进去，干脆拿了个小纸袋，把桌上两只小花卷装进去，递给刘姨。
“到场礼，给了。现在返回刘记螺蛳粉。”
刘姨低头看看袋子，又看看她。
“这不是我带的吗？”
“对，原路赠送。没有登记，没有套餐，也没人拦你出门。”
钱姨笑得扶住门框。方桂芝拍着自己的文件夹，说这个流程她懂，谁的东西谁拿回去。
刘姨把袋子拎起来，嘴上嫌弃，临走还把剩下的花卷往里面挪了挪，怕靠门凉得快。
小满看着她走远，转身回来，客人正举着一只没照灯的手。
“老板，到场礼要不要买美甲才有？”
“不要。那是我借花献佛。”
客人伸手指着桌上的另一只花卷。
小满停了一秒。
说出去的话，还是落自己头上了。
小满看着明珠递来的纸袋，拿笔在自己的午饭那格旁边加了两个字：留饭。
明珠低头看清，肩膀开始抖。
“吃饭，留饭。你这表越写越具体。”
“经验都是拿主食换的。”
小满把笔盖按上，认真嘱咐剩下那一个谁也别动，客人笑着应了。她回到桌前，才发现刚才忙着保花卷，自己袖子已经蹭歪了。
她挽好袖口，再检查手边工具的位置。热闹归热闹，服务还得一双手一双手做好。
她只好让明珠拿干净袋子装了一只，等客人做完再带走。自己的午饭少了一部分，教训十分具体。
闹完这场，方桂芝把场地方回复转给周姨，明确这是外部商业租用。邀请图里那句“社区专属答谢”已被场地方要求说明关系，后续改不改，还得看正式回复。
小满也把自己知道的事实发给问过卡的客人，只谈未授权和退款联系方式，没有替谁保证活动一定有问题或一定没问题。
何苗做完手里的客人，到点结清离开，没因为店里有热闹而多留。小满送她出门，约好有下一次空档再联系。
这份合作能延续多久，她不知道，至少每次都说得清楚。
下午，范晓慧发来了回复。她主动问了同班的人，那张方女士纸条是同事写的，对方说有相关接待记录。如果方桂芝愿意，可以带着自己的纸条去现场要求核对本人那条，不需要翻其他客人的。
小满把话转给方桂芝，问她是否想了解。老人说想，但今天排练先不耽误，明天再去。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抓着小满一起走。
到这时，小满才有空拆自己的午饭。
剩下的花卷只有一个。她掰开吃了两口，决定晚上给自己补个甜点。为了拦人拿赠品把自己饭送了，这个损失总得有点补偿。
明珠把手机推过来，说周姨收到活动方的答复了。
前面几行都很漂亮：老客回访，色彩交流，手部护理。
最后一行是现场可以选购升级项目，但不强制。
周姨追问三百九十九的退款什么时候答复，对方说专场当天有负责人在，可以当面处理。
她问能不能不到场处理。
十几分钟，没有回复。
小满把花卷袋折好，拿起手机看完整段对话。
这回“免费”真正牵住人的，可能不是赠品。
是前面还没退回来的钱。
消息框再次亮了。
对方给周姨发来一张新的登记图，说现场确认前需先提交资料。
里面有姓名、电话，还有一栏需要勾选。
自愿保留原服务，不再申请退款。
小满把图片放大。
明珠凑近看清，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周姨的消息跟在下面。
“我就想拿回钱，怎么还得先写我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