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没有立即回复周姨。
客人的手已经放在软垫上，食指旁边一块旧材料翘起来。她先问清有没有拉扯、疼不疼，确认今天的处理方式，再慢慢卸掉不适合继续留着的部分。
这个位置不能边气边弄。
做完这一段，她才借着客人休息的空当看消息。
周姨问，别人家的收费能不能拿小满店里的价格比。
“可以了解行情，但这笔钱当时怎么说、怎么收，还是看您这笔交易。”小满回道，“先请对方发您付款前看到的价格说明，别只发现在拆出来的账。”
发完，她把手机交给明珠，自己继续修甲型。
上午快结束时，周姨发来一张新的截图。程岚说原套餐包含设计、操作、顾问咨询，三根甲并不只算材料钱。至于付款前有没有说明各项，她让周姨回忆。
周姨回了一句：我问你要原来的说明，不是让我再想一遍。
小满看见，忍不住点了个赞。
她至少没再被一句“您理解错了”堵回去。
午后，周姨按约来做卸改，带着付款记录和那张纸。她把东西放进包里，先说今天做指甲，不想一坐下又围着退款聊。
小满立刻拿出上次选定的暖豆沙。
“今天您负责看颜色。”
周姨把手放下来，肩膀松了一些。旧甲上那三处装饰都还完整，小满操作前问她要不要留存照片，得到同意后拍清楚，再开始卸除。
原来的小花做得不算差，金箔边缘却封得不平。她没有顺嘴把全套骂成劣质，只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说给周姨听。
“钱的事另算，手先好好收拾。”
周姨点头。
店门口，刘姨抱着一个透明收纳盒来了。盒里装着几枚从家里找出的漂亮纽扣，说给小满做款式参考。
小满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里面有好几颗太厚，不适合放在甲面上。
“有些能参考配色，真往手上贴就算了。”
“这颗小。”
“这是大衣扣。”
“我知道。大衣掉了，扣还在。”
明珠接过盒子，挑了两枚摆到空桌上，正要拍个配色参考，周姨看见那颗金色的，忽然笑了。
“这个要放他们摊上，得叫啥？”
刘姨思考了一下：“金玉满堂。”
小满手上的动作一停。
明珠已经笑出声。
“别又替人家起套餐名。”
刘姨玩心起来，又拿一颗紫的：“紫气东来。”
钱姨刚好路过，探头接了一句：“红的呢？”
“鸿运当头。”
她们一个递，一个接，空桌上很快排出四颗扣子。明珠顺手拿了张便签记颜色，写到一半，小满抬头一看，上面赫然是四个吉祥名字。
她立刻伸手，连纸带盒一块儿往里挪。
钱姨问：“怎么了？”
“再摆五分钟，路人就能替我传播新品了。”
话音刚落，门口果然有人停下，问是不是能选转运款。
三个人一起安静。
小满转过脸，笑得非常营业。
“颜色随您选，运气自己过。刚才讨论的是衣服扣子。”
她举起那颗大衣扣给对方看，四个孔明明白白。
路人笑着走了。
刘姨赶紧把“紫气东来”收回盒里，小声说早知道来之前先别给扣子加文化。
周姨笑得手腕发抖，小满先放下工具，等她笑完。
这回笑完，周姨没有再把手藏回袖子。
她看着拆掉装饰的三根指甲，问其实是不是怎么做都行，只要自己喜欢、做法合适。
“对。喜欢小花就留小花，怕勾衣服就做平一点。别为了一个名字委屈自己的手。”
周姨选定了豆沙，又想在无名指画一条很细的金线。小满先画样片，线压到最细才拿给她看。
这一条亮得克制，抬手时闪一下，低头又藏回颜色里。
小满还给她看了另一个稍宽的版本，周姨放到自己手旁边比，摇头，还是指回细的。
“这个像我自己的。”
小满一听，便不再劝她多加东西。
她把金线落在靠近指尖的位置，先压稳手腕，再一笔接过去。周姨没乱动，只在她停笔后才轻轻问，原来便宜的款也能花这么多心思。
“不是便宜就随便做。复杂的不一样算时间，这个收了钱也得好看。”
那条线末端有一点粗，她低头修掉，自己先点了点头。
周姨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把手机推远，不再隔几分钟去看对方回没回复。
小满没说什么，把烤灯向她移近。她这双手总算有一小段时间不为别人捏着劲儿。
周姨看完，直接点头。
等她照灯，明珠把收纳盒拿远，自己去核预约。小满趁这点空当喝了口温水，看见范晓慧发来一条消息。
姑娘说自己问过同班接待，方桂芝那天聊过女儿的，可能不是水杯摊的女人，而是另一个外场人员。她没有亲眼看见，让小满别直接算在任何人头上。
小满回复知道，没把这条“可能”转成确定答案。
几个人轮着接待，还是得让当事人自己认。她也不想为了找全一条线，把每个卖水杯的人都问一遍。
周姨手机响了一声，是对方再次发来的解释：顾问服务已使用，不支持全额退回。
她看完，没有马上打字吵，先问能不能把自己手上的过程照片发给儿子，让他帮忙看材料怎么整理。
小满说可以，只发她自己这次的照片就行。
周姨把付款、宣传和前后的回复放到一起，决定通过公开的消费投诉渠道反映，让该处理的人核对。儿子电话里说晚上帮她整理，她又强调自己也要留一份，不能转出去就全不管了。
小满听着，继续给她检查封层。
她自己要留，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被人两句话带过去。
做完以后，周姨付清这次的钱，没拿退款抵，也没求小满替别人承担。小满把服务项目写清，提醒后续有问题正常联系。
人走后，店里安静下来。
明珠发现她中午只吃了半份，剩下半份三明治还在冰箱里，便拿出来，放到她够得着的地方。
小满咬了一口，里面的黄瓜冰得牙根一凉。
“下次提醒我早点拿出来。”
“下次你自己别藏进最里面。”
她没反驳，继续吃。今天至少不用再把饭端着追人跑。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姚姨发来新的消息，说自己还没去摊上，对方却主动转回了九块九，备注“体验取消”。问她的小卡需不需要寄回去。
小满请她保留退款记录，卡先收着，对方如有要求再确认。
没过两分钟，钱姨又转来同样的截图。
不同买卡人，退款备注却一模一样。
明珠看看两张图：“真在退了？”
“有两笔。”小满说，“先别替没收到的人高兴。”
紧接着，周姨的消息跳了出来。
她也收到了九块九。
但三百九十九仍然没动。
退款消息下面，对方又给她发了一张邀请图。
原价六百八十八的答谢专场，老客户可以免费参加。
地点换了。
不在紫棚，在一间社区活动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