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给小范回了两句话。
第一句:本店不背。
第二句:目前主要招会做美甲的人,没有单独的全职接待岗位。
她发完,没把手机扣下。对面输入了好一会儿,问自己能不能明天过去了解一下真实工作内容,怕再找下一份时仍然弄错。
小满看了一眼预约表。
“九点二十,半小时。先说清楚,不保证录用,也不用带客户资料来。”
对方回了好。
第二天,小范比约定早了五分钟。她没穿紫棚的马甲,背了个帆布包,头发扎得很紧,坐下以后先把手机调成静音。
原来她叫范晓慧,做过商场促销,也做过两个月服装导购,进紫棚没多久。她以为小满既然也接待问家事的人,店里应该需要她这样的接待。
“我们这里先问想做什么款。”小满说。
“然后呢?”
“看手上的旧甲,约时间,说价格。”
“家里情况不问?”
“除非她家里有人能替我画法式。”
范晓慧抿了下嘴,终于笑出来。
小满把价目表递过去,又给她看一张去掉客人姓名的预约示例。需要卸甲、预计时间、选定款式,备注很短。
范晓慧看了半天:“就这些?”
“这些我还嫌写多。人家是来做手,不是来入户登记。”
明珠在旁边清点纸巾,听到这里没忍住看了看她那张写满的招聘表。
小满假装没发现。
她把当天要用的色板拿出来,解释接待可以帮客人找对应款式,但不能没问美甲师就许诺时间,更不能答应任何颜色能改变家庭关系。
范晓慧点头,拿起自己带来的本子。那张培训纸夹在后面,折角有些发软。
“我昨天发的是我自己抄的。不是客户档案。”
“想给我们看就看,不想也不影响刚才说的岗位条件。”
范晓慧想了一会儿,摊开两页。
有些句子很宽泛,比如“最近操心”“明明为别人好却不被理解”;旁边则写着接下来问什么,客人点头以后接哪句。
明珠看完,先没吭声。
小满把手边的色胶盖好:“这个很多人都能对上。”
范晓慧说,她刚进去时也是这么问,带她的人让她少争辩,多听顾客说,一句没说中就换个方向。
她能记得住,所以常被安排在外面。
门口这时响起刘姨的声音。
“谁记性好?”
刘姨端着一盘切好的萝卜条进来,说新腌的,想让她们尝尝。范晓慧立刻站起来接,拿了双干净筷子,递过去的时候还顺口说了一句:“您是不是平时总替别人操心?”
刘姨停住了。
明珠也停住了。
小满慢慢放下胶瓶。
范晓慧自己先红了脸:“对不起,顺嘴了。”
刘姨却已经拉了把椅子。
“那可不。老刘昨天把汤锅盖反放,油滴了一灶台,我不说谁说?”
她从汤锅讲到进货,又讲到楼上水管滴水,范晓慧起初还点头,后来连找空道歉都插不进去。
小满看了眼时间。
九点三十二。
照这个速度,十点第一个客人进来,可能还赶得上听老刘年轻时怎么忘带钥匙。
明珠想打断,刘姨已经指向她:“还有你,给人家印表能印成一面墙,我说过没有?”
明珠默默低头,去拿抹布。
范晓慧握着筷子,求助地看向小满。
小满抽出一枚透明样片,放到刘姨手边。
“姨,这个您帮我拿稳。我拍一下萝卜色和样片,看看配不配。”
刘姨立刻把盘子挪正,另一只手托住样片,嘴总算停了两秒。
小满拍完,迅速接上:“老刘是不是还等您送盘子?”
“对,我得回去。”
人端着萝卜走了,店里安静下来。
范晓慧松了口气。
小满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刘姨神情严肃,手托样片,后面是一盘腌萝卜,像给它拍上市宣传。
“你看,她操心是真的,但不需要谁算。”
明珠一边笑一边把图从作品相册移出去。
小满指着那本培训纸:“刚才是不是只要我姨接话,你就能继续问她家谁让她操心?”
范晓慧点头。
“那她说完再换个人告诉她,她当然以为那个人自己知道的。”
姑娘没辩解,低头摸了摸纸角。
她说外面聊天时会用接待小卡记几句,再递给里面顾问。有些是顾客自己填的,有些是顺口聊出来的。程岚知道这些会被转交,但每次里面怎么说,她不一定听得见。
“周姨那张是你递的?”
“我不敢确定,那天两个人轮着站外面。不能因为昨天照片里是我,就算全是我。”
小满点头,把本来要写的那一行留空。
这句听着倒比她熟练的开场白顺耳。
范晓慧允许拍下自己这两页笔记,其他夹着私人信息的页面自己压住,没有给她们翻。她也说,可以向有需要的工作人员说明自己亲手做过的部分。
小满没有让她回去偷表,只提醒涉及哪位客人,就让那位客人参与核对。
说到方桂芝,范晓慧看了那张紫色名额条的照片,认出号码格式,却不知道当时是谁接待的。
“这号我写过。只是按纸条一张张发,不代表真只剩这一个。”
明珠抬起头:“每个人都是专属?”
“没有印名字。现场问姓什么,再写。”
小满看着纸条上端端正正的“方女士”,感觉这个专属的成本,大概就半滴笔墨。
九点五十,她把招聘表收好,重新说明目前不能单独聘接待。范晓慧说知道了,拿出手机保存她发来的岗位要求,没有用刚才给的信息换一句“那你先留下”。
起身时,姑娘又问会不会以后招学徒。
“有带人的条件会写清楚,现在没有,不能先把你招来干等。”
范晓慧点头,背上包。她走后,明珠看着空下来的椅子,叹了口气。
“这回会接待的挺好说话,就是不会做甲。”
“嗯。技能树长隔壁去了。”
明珠把萝卜照片重新点开,放大看了半天,说这个颜色其实挺适合做透色。
小满顺着看了一眼,职业上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走。
“少一点棕,加一点红,别做得像没洗干净手。”
她拿两瓶胶在空甲片上试了两下,没有照着食物生搬。第一片太暗,第二片薄涂以后暖了不少,明珠把它举到自己指尖前,转过来给她看。
“这个可以。”
小满也有点满意,先把配比记下来,准备等有空再试,不急着给客人用。
明珠问取什么名。
“先写编号。”
“真的不叫操心萝卜?”
小满伸手把那张便签翻过来。
“你写上去,刘姨下午就能来问肖像费。”
两个人刚把工具摆回原位,门铃响了。明珠主动去迎客,没照着培训纸问最近是不是烦,只确认预约姓名和想做的款式。
客人笑着坐下来,说路上堵了一小会儿,怕迟到影响后面。
小满看了眼钟:“刚好,您先歇两分钟。”
不用八十八句,也有人愿意坐下好好说话。
小满刚给客人摆好手托,周姨的消息就到了。
程岚昨晚说好的回复拖到今天早上,只答应退九块九体验费。三百九十九不退,理由是三根已经做完。
紧接着是一张对方发来的结算截图。
每根一百三十三。
明珠在旁边看见,愣了一下。
小满抬头看了眼自己的价目表。
她辛辛苦苦做一整套,居然还没有人家三根带祝福的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