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把那行“参与售后协商”圈了出来,发回给程岚。
“删掉。还有,说明请发给原来收到宣传的人,不是只发给我看。”
程岚回得很快,说是感谢她帮忙联系,不代表合作。
“那不用谢,讲清楚就行。”
小满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珠看着她:“你今天很客气。”
“对。已经开始按句子收费的语气了。”
她当然没真收费。等到关店,修改版还没到,她也没坐着等,先给明天的客人确认时间,把做好的色板收进盒里。
第二天上午,程岚发来一份短了许多的说明。
店名和照片未经授权,金卡与小满美甲无关,未建立任何服务兑换关系。需要处理原交易的,由收款方联系,下面附着对方自己的号码。
没有感谢,没有共同,没有支持。
小满从头读到尾,又把自己的店名逐个找了一遍,才回了“请按实际情况向原宣传对象更正”。
她不替对方盖章保证所有问题都解决,只把关于自己店的几句话转给来问过的客人。
十点,一位新客人推门进来,先给她看手机。
“这个是不是说我那张卡不能在这里用?”
是程岚刚发出的更正。
小满点头,让她先坐,问是来核对卡,还是另约了美甲。
对方说自己没买卡,只是在朋友群里看见说明,才知道巷子里有家正经做美甲的,想看看款式。
小满愣了一下。
折腾好几天,这封澄清居然送来一位真顾客。
她立刻拿出色板,介绍这周还能约的空档。对方姓杜,下午要去拍求职照,想找个不抢眼又显手干净的颜色。
她从手机里翻出准备穿的衬衫,浅蓝,袖口有两颗小白扣。小满拿一枚偏灰的粉色和一枚暖粉放到她指尖前,让她在窗边看实物。
杜女士试了试,先把灰的放回去。
“这个像没睡醒。”
“那就不选。面试够累了,手别提前替您困。”
她说自己之前做过很长的延长甲,好看是真好看,可敲键盘总碰旁边,拍完照又不知道怎么办。小满没有趁着新客顺势卖复杂款,只和她确认这次把长度留到不影响打字的位置。
“您喜欢长甲以后再约。今天先照顾明天要用的手。”
明珠在旁边帮她看空档,小满让她备注客户这次的实际需求,别只记一个色号。
同一个人上回要抢眼,下回可能只想方便,不能凭一张旧照片把人定死。
杜女士听见,突然笑了,说这比她自己找工作写的个人简介还认真。
小满也笑:“简介我不会写,手我会看。”
今天这位确实是为手艺来的,她那口憋了几天的气总算松了一点。
今天上午后半段正好有一位改期,时间够。价格和项目说清,对方愿意等,小满便把她登记进去。
她打算做一款薄薄的裸粉,让甲床自然延长一点,边缘收得利索,拿文件时不显突兀。
杜女士看了两片,指向偏暖的那枚。
“这个。不用给我加好运,我只想面试时别啃指甲。”
“那我尽量做好看点,让您舍不得。”
刚说完,门外响起刘姨的声音。
“谁要好运?”
小满抬头就想解释,刘姨却端来一个红色小摆件,是她家放了很久的招财猫,耳朵缺了半只。
“店里用不上了,给你。”
“我刚把合作澄清完,您又给我送个代言人?”
“猫又不会说话。”
小满想想也是,问她为什么不要。刘姨说招手那只胳膊不动了,老刘换过电池,仍然不动,摆着占地方。
明珠凑过去看,摸到背面的小开关,拨了一下。
猫开始招手。
刘姨的表情停住了。
小满伸手把猫往自己这边拉了两厘米。
“送出去的不退。”
“我刚说给你用,又没说送。”
“您说给你,我听见了。客人也听见了。”
杜女士笑着举起手,表示自己只负责做甲,不参加财产分割。
刘姨要去拿猫,明珠刚好拿着擦桌子的纸巾,见猫底下有灰,顺手把它举了起来。
于是刘姨抓了个空。
小满眼疾手快,把猫垫到新价目表旁边。
招手的小胳膊一下碰到纸边,价目表轻轻晃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停手。
谁都记得那架子刚让两位街坊站过岗。
小满赶紧把猫抱下来,明珠扶住牌,刘姨扶住明珠。杜女士坐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你们这好运站得不太稳。”
小满也笑了,最后把猫放到收银台最里面,远离灯和架子。
“行了,给它个不影响别人上班的位置。”
刘姨伸手想再拨一次开关,小满已经把电池型号记下来。
“以后我换,您别惦记。”
刘姨嘴上说亏了,临走却把断掉的半只猫耳从口袋里掏出来,让她有空自己粘上。
小满低头看看,没再贫嘴,先把小零件放进单独的袋子,免得滚进工具区。
等刘姨走了,杜女士抬手问要不要再往短里修一点。小满比较过甲床和指尖位置,没有继续削短,只把边缘修圆。
“留这点就好。您手指细,全部剪到底反而不好看。”
她薄刷第一层,看清颜色,再补第二层。那层粉像本来的甲面突然精神了一点,杜女士越看越满意,果然没再把手往嘴边送。
做完拍照时,明珠问能不能把招财猫也放进背景。
小满斩钉截铁:“不能。”
杜女士忍着笑:“怕别人又误会?”
“怕刘姨看见照片,证明猫活了,又来要。”
她说完,自己先笑,明珠也把猫往后挪了挪。最后照片只留了一双手和干净的背景,杜女士付完钱,说等面试结果出来再来换新色。
小满把她送出门,回到桌边时,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
姚姨说收到了原卖卡账号发来的说明,朋友也收到了。钱姨转来群里看到的版本,没有小满参与售后那句话。她代朋友问的那张卡,朋友已经直接联系收款人核对,小满没有代收原卡。
这些至少说明,更正不再只是躺在她手机里。
她把每条回复看完,没再催对方给自己搞一场公开道歉直播。她不想让店名再被拖着刷一轮,真正接触过那张图的人能收到说明,比多拍几张她生气的脸有用。
明珠问还需不需要再打印一张声明。
小满看向已经站稳的价目表,又看看不会添乱的猫。
“先别印。有人问,就给现成那条。门口都快比合同还密了。”
她删掉了一张临时提醒,只保留营业时间、价格和招聘信息。纸一少,店门看着都透气了些。
傍晚,何苗发来消息,说家里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下周就要走,后面没法再来帮班了。
小满看着那条消息,先回复一路顺利,有需要结清的项目随时找她。确认报酬都清楚,才把聊天放下。
明珠看见她的表情,知道怎么回事。
“继续找?”
“找。”
小满走到门口,把被旧公告挡住一角的招聘纸重新贴正。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钱姨发来的。
“周日演出结束,队里还有人想做同款。你现在几个人上班?”
她看着店里唯一还在不停工作的招财猫。
这个倒是招得挺勤。
就是一个会做甲的也没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