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书仪把那串旧手机号发来时,小满正蹲在柜台下面找自己的培训证件。
“你找证件为什么先翻糖果店的袋子?”唐果问。
“我以前把结业照夹在一个甜品袋里。”小满把袋子倒过来,掉出三张过期券、一张写着“第二杯半价”的小票,唯独没证件,“看吧,有历史资料。”
唐果捡起券:“过期两年。你这资料只能证明你吃甜的很努力。”
“人家至少给我盖过章。”小满伸手夺回来,想起今天不是找优惠,“顾女士说旧号登记过一家美甲培训学校,我原来也上过课,想确认是不是同一间。”
唐果从自己包里拿出结业证明,边角被塑封得平整:“映桥。我就在这儿学的。你那家好像不叫这个,别把甜品券拿去跟学校对证。”
小满看见校名,给顾回消息:“唐果认得映桥,曾在那里学习。她只知道自己当年的课程,不知道学校现在的数据怎样。您可用学校公开联系方式自己核登记;先别把完整号码甩给我们。”
顾回得很快:“我已经从平台入口提交更正申请了。学校那边我会联系,别替我打电话。罗进今天还问我签不签,我说文件拿给专业人士看完再说。”
“这人是真急。”小满嘀咕。
“急不等于对。”唐果把结业证明收好,“不过旧号停用多年,学校搬过,资料在哪儿真不能靠我当年坐过哪张课桌来猜。”
门口来了一位预约做短款裸甲的客人。她手里拎着一大袋蔬菜,刚把袋子放地上,一根长葱就从边上探出来,像也来排队。小满把袋口扎好:“您的葱先在候客区等,不给它做延长。”
客人一看她桌上的旧券:“老板,你们店要搞甜品活动?”
“还没,旧券是我个人收藏。”小满把它们塞回抽屉,“您今天做裸甲还是想试新色?”
“裸甲。上班不能太明显。”客人坐下,看见唐果拿着培训证书又问,“你们要考试?”
“她考过了,我在考自己能不能把过期券扔掉。”小满熟练地检查客人甲面,“不要硬磨薄,您上次说洗碗不舒服,今天长度再短一点?”
客人点头,讲起家里谁都爱拿她的手机收验证码,弄得购物账号总有莫名其妙的广告。小满没有把顾的事讲出来,只随口说:“验证码还是自己收好,旁人好心代按也可能按错。您手别往菜袋里伸,等我做完再掏芹菜。”
她的手机在桌角亮起,是明珠发来的消息:“顾女士的死讯能不能做成一期辨假视频?只讲平台,不露人。”小满没当着客人打开资料,等封层照好才回:“先别做。她还在查,‘不露人’也可能被熟人从旧号和鞋展认出来。等她主动说可以再谈。”
明珠回一个规规矩矩的“收到”,后面跟一张空白封面图,像在证明她确实没有先剪。小满看得想笑,转给唐果看标题栏:“她现在憋笑点比我憋泡芙还难。”
“你憋泡芙?”唐果挑眉,“刚才那三张券是谁舍不得扔?”
下午顾从平台收到了要求补充信息的回复。她先核对客服单号,确认是在自己已提交的工单里追加,不从陌生短信的链接进入。平台问她之前用过哪些联系方式,顾只在本人账号里填写,给小满看的只有“已提交”三个字。
小满回了一句“先等他们把来源说清”,又去给下一位客人做卸甲。顾的三家通知和罗进那张纸是两条线,不能因为号码相同就把财产问题直接扣到学校头上。
唐果趁两单之间,给小满看自己的旧课程照片。教室里一排练习手模,柜台上贴着“请勿把客户资料拍进作品照”。她指着右下角说:“当年我被老师批评过,拍成品时把别人的签到本拍进去。现在明珠一举手机,我都想先把预约本盖上。”
“你那时就会给我上课了。”小满说,“我招你来,工资里是不是还得加培训费?”
“可以加。”唐果毫不客气,“不过我说的是我当年的事,不证明学校后来谁把哪份资料弄混了。”
林映进门换班,听两人说资料,低头看了自己的预约本:“我没把它放在镜头边吧?上周明珠拍亲子猫爪,我只让她拍两根手指。”
“拍前问了,成片也给父女看了。”小满答,“小朋友只让发爸爸那只雾面猫,不想发自己的手,明珠就只发了爸爸那只。男人做猫爪这事能拍,前提也是人家说行。”
林映松了口气,坐第三桌准备材料。下午男士猫爪的父亲自己进店补一小处掉色,说明天学校活动,孩子说他的猫没耳朵像熊。小满看了一眼:“这是上次画的那个位置,确实掉了一角。按我们约好的修补范围,补上就行。”
男人一边等一边问店里是不是在办“破案培训”。小满指指唐果手里的证书:“不办。我们开的是美甲店,证书是真的,侦探资格证没有。您这猫耳朵要画尖一点还是圆一点?”
“尖的。我闺女说猫耳朵要有态度。”
“行,给它画个不想写作业的态度。”小满画完让他自己看,男人满意,问能不能拍给女儿。她说当然能,那是他的手;店铺要用则得另问。他边发照片边笑,说自己现在手机相册里一半是工作文件,一半是指尖上的猫。
男人等猫耳朵照完灯,伸手想扶一下柜台,正按在那张过期的半价券上。他拿起来看:“这个店还开着?我女儿天天让我买他家千层。”
“店开着,券死了。”小满用纸巾擦净桌面,“您可以原价买,别拿我的旧券去收银台碰运气。”
“原来券也有寿命。”男人失笑,“我差点把它拿去救我的千层。”
“主题是您的猫耳朵别再掉。”小满把手举给他看,“至于千层,您买了可以带来,我给您评个吃后感,不收费。”
男人说那估计比做甲还划算,给女儿发完照片便起身去接她。林映把补甲所用的工具及时归位,提醒小满第三桌下单客人十分钟后到。小满这才把过期券从桌面收走,不再让它占一张本该放色卡的地方。
傍晚顾打来电话,没有让小满代她给学校施压,只说平台先回了一条初查结果。顾在电话里把不涉及另一人完整隐私的一行读出来:系统来源记录里有两个“顾书仪”,出生年份不同,旧号却被挂在同一份联络信息下。
小满一手拿电话一手把过期券扔进废纸篓:“两个人同名?”
“看上去是。”顾说,“我还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通知会被写成她那边的事。我先让他们把两条记录分别给我讲清,别替另一个人编人生。”
“您先问清。”小满看着废纸篓里那几张券,“同一张券过期都不能当新券用,同一个名字也不能把两个人当一个人结账。”
顾笑:“你现在连过期券都有用武之地了。”
“仅供比喻,不能抵扣。”小满把电话放下,瞥见垃圾桶,又有点舍不得那三张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