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喜一路小跑着过来:“下来了下来了!咱这灶,中午就能开火!”
陈野正蹲在塘边看水,应了一声:“行,那你挨个问问,中午多少人订饭。”
“得嘞!”陈来喜转身就挨着钓位问了一圈。
老魏那几位一听,眼睛先亮了:“可算能吃上饭了!这几天中午,我们哥几个都是随便对付的。”
边上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就盼着这一口呢。”
陈来喜数完人头,一路小跑着往陈翠花家去了。
到了灶屋门口,扒着门框喊:“翠花婶!中午订饭的老魏那边四个,散客那边拢共二十来个!”
陈翠花系上围裙,把锅往灶上一架:“行,我这就开火。塘里现捞的鱼,炖一大锅,管够。”
中午饭点一到,塘边的石桌边坐满了人。
陈翠花端着一摞发面大饼过来,李秀兰跟在后头,两只手端着一大盆铁锅炖鱼。
陈来喜挨着桌喊:“十五一位,管够!歇了几天这灶可算又开火了,都给捧个场!”
陈翠花把炖鱼盆往桌上一放:“鱼是塘里现捞的,饼子蘸汤,不够再说。”
老魏那几位占的老位子离得近,竿支在一边,闻言立马围了过来。
老魏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撕了块饼子蘸了蘸,把碗一放:“陈老板,就这锅鱼,十五一位,血赚。”
陈野笑了笑:“往后天天有。”
“那敢情好。”老魏又撕了块饼子,蘸着汤吃了。
“往后中午总算不用饿着肚子钓鱼了。”
这一桌还没散,后头又来了两拨人。
陈翠花灶上的锅就没停过,一摞大饼刚端出去,又回身去添水。
李秀兰跟在后头,把炖鱼一盆一盆盛出来,忙得顾不上擦汗。
“歇了些日子,这灶一开,人比头几天还多。”陈翠花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呵呵的。
中午吃完饭后照常开钓,东头西头都有鱼上岸。
收竿的时候,老魏拎着两条鱼过来,站着跟陈野说话:“陈老板,今儿这两条,拎在手里比我上礼拜带回去的都沉。”
陈野笑了笑:“好事。”
第二天下午,主塘西头的老位子上,老魏的漂猛地往下一沉,再没起来。
老魏把竿往上一扬,整根竿子“嗡”地弯成一张弓。
“大的!二柱!抄网!”
陈二柱从塘边跑过来,抄网杆在手心里颠了两下,站到水边等。
塘埂上钓鱼的、石桌边吃饭的,呼啦围过来一圈。
老魏那三个朋友全站了起来,自己的竿都顾不上了。
水底下的鱼不慌不忙,拖着线往深水里走,走一截,停一截。
老魏不敢硬拉,竿子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
有钓客在边上喊:“稳住!别让它钻底下!”
遛了二十来分钟,那鱼的劲头一点一点小下去,侧过身子,让水推着往浅处走。
陈二柱看准了,抄网往下一兜,手腕一翻。
网头出水,一条大鱼在网里扑腾,尾巴拍得网杆咚咚响。
“好家伙,我这网差点兜不住。”陈二柱咬着牙往岸上拖。
两个人搭手把抄网抬上岸,鱼往地上一放。
“草鱼!”
“好家伙,这草鱼成精了!”
“老魏,这条够你显摆半年的了!”
老魏拄着竿子喘气,凑近了看,自己也愣了:“我还当咬钩的是大青鱼,结果是条草鱼。”
陈来喜早把秤搬了过来,和陈二柱一人一头,把鱼抬上秤。
过完秤,陈来喜扯着嗓子报:“二十六斤!”
“二十六斤的草鱼,说出去谁信?”
老魏抹了把汗,直起腰:“邪门了。上礼拜我在这口塘钓的草鱼,大的也就十来斤。”
他那个朋友蹲在鱼边上看了半天:“上礼拜你那条十二斤的,还跟我显摆来着。这才过去几天?”
边上有人接话:“这塘里还有没有更大的?”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朝人堆后头看去。
青泽背着手站着,烟叼在嘴角。
有个钓客回头问他:“青师傅,你是看塘的,这塘里还有没有更大的?”
青泽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磕了磕烟灰:“有。塘底下猫着呢。”
“多大?”
“多大,你钓上来才知道。”青泽把烟又叼回嘴里。
“反正不是这条能比的。”
老魏那个朋友蹲在鱼边上,拿手背拍了拍鱼肚子,又凑近看了看鳞:“这鱼鳞,一片一片跟指甲盖似的,油光水滑的。草鱼能长成这样,我头一回见。”
塘埂上的人还没散,三三两两围着那条鱼看。
有钓客蹲下去拿手机拍了两张,说要发到朋友圈去。
老魏也不拦,反倒把鱼往人前又送了一送,好让人拍得清楚些。
白司令颠过来看热闹,冲着地上的大鱼嘎嘎叫了两声。
陈来喜轰它:“去去去,这条你斗不过。”
老魏把鱼装进鱼护,拎起来掂了掂:“陈老板,这条我拎走了,我得让镇上那帮人都开开眼。”
“行,拎走。”陈野笑道。
郝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机器架起来了,从老魏扬竿那一下就没停过。
这两天他就背着机器在塘边转,就等一条大的。
这会儿他举着机器凑到鱼跟前,镜头从鱼头扫到鱼尾:“家人们,看见没有!二十六斤的草鱼!这是草鱼,不是青鱼!”
说完,他把镜头往塘边一扫,青石板道、贴水的木栈道、一溜木钓台,石桌石凳配着竹伞,四盏红灯笼在老柳底下晃:“陈家坳钓场,地址我打在屏幕上了。钓位六小时一百管茶水,中午饭十五一位,铁锅炖鱼管够。想来的,周末走起!”
收起机器,他长出一口气:“野哥,可让我等着了。这条跟我攒的那几条剪一块儿,够馋人了。”
“你攒的那几条,都是什么?”陈野随口问了一句。
“塘开业那天的景,还有老柳一夜抽青那回。”郝亮掰着手指头数,“加上这条二十六斤的草鱼,够剪一条片子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
晚上片子发出去,不到一个钟头,评论几十条。
【这塘拾掇得跟景区似的,周末走起!】
【六小时一百还管茶水?这价格可以啊。】
【地址看了,离我这儿三百多公里……可惜了,只能先眼馋。】
【楼上别急,我离得近,我先去给你们探探路。】
【开头那一片鸟,白鹭喜鹊翠鸟扎堆飞,是真的?】
【二十六斤的草鱼,这塘里怕是有鱼王吧?】
【有鱼王的话,钓上来得多少钱一斤啊?】
第二天一早,村道岔口的牌子底下又停满了车,还有几辆直接停到了进出路上。
有看了视频找来的,下车头一句就问:“二十六斤的草鱼,真假的?”
陈来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亲手过的秤!不信你今天自己钓一条试试。”
那人将信将疑,到底还是交了钱下了竿。
还有人指着大物塘那边问:“那边那口塘,让钓不?”
“那边还没开放。”陈来喜一摆手。
“那塘里有大鱼?”
“有没有大鱼,你下回自己来看。”陈来喜笑了笑。
“反正主塘这边,够你钓的了。”
那人绕着大物塘走了半圈,隔着山石驳岸往水里瞅了瞅,到底没下竿,回主塘交了钱。
中午饭点,石桌边又坐满了人。
陈翠花灶上忙得脚不沾地,李秀兰端着炖鱼一桌一桌地送。
陈来喜挨桌喊:“十五一位,管够!今儿人多,都别急!”
陈野站在塘埂上,看了一阵。
今天多了好些头一回来的人,有看视频找来的,有听人说的,还有路过瞧见牌子进来的。
塘埂上竿子支了一排,喊声一声接一声。
天黑了,塘边的人也散干净。
陈野揣着烟走到老柳底下。
青泽蹲在树根上,烟头一明一灭。
陈野在他旁边蹲下来。
一个月前鱼进塘的时候,草鱼大的才十来斤,今天上秤二十六斤。
塘底那颗珠子沉下去一个月,鱼是天天在长。这还只是钓上来的,那些没露面的,指不定长成什么样。
好家伙,这珠子是真给力。
青泽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塘里还有大的。”
陈野扭头看他:“多大?”
“反正比这条大。”青泽朝主塘那边看了看。
陈野顺着看过去。
主塘黑沉沉的,水面上浮着一点碎光。
塘中间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水底下翻了个身,黑黢黢的水面上推开一大圈纹,到岸边就散了。
“那三条,这几天不消停。”青泽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背着手往小屋那边走了。
陈野在老柳底下又蹲了一会儿。
这塘里,还有更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