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这东西，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马发财蹲在看场小屋门口，手里捏着根烟。
“昨儿电话里没说透，今儿当面给你掰扯清楚。”
陈野走过去：“马叔，你说。”
“头一样，营业执照。”马发财伸出一根手指头。
“你那执照上的经营范围，钓鱼收钱这一项，写没写？”
“没写。”
“那就得添。”
“去镇上的服务大厅，市场监管那个窗口填张表，执照副本、公章、身份证，一样别落。交上去，隔两天取新的。”
“就这一样？”
“要光这一样就好了。”马发财把耳朵上的烟取下来点上，吸了一口。
“第二样，你对外卖饭，这就是开火做买卖。做买卖的饭食得办个食品那边的登记，交一张表。沾灶的、端碗的，人都得去卫生院办健康证，花不了几个钱。”
“第三样，你塘里养着鱼对外放钓，农业农村局渔业那个窗口有个养殖备案，顺手把用药记录的本子领回来。往后塘里用什么药，什么时候用的，一笔一笔记上。”
陈野点头：“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马发财吐出一口烟。
“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手续迟早得办，与其等哪天让人挑出毛病来，不如自己先把路铺平了。”
马发财笑了一声：“你这话在理。手续这东西，办的时候嫌麻烦，用上了才知道是个护身符。”
材料都在家里。
马发财把皮卡开到院门口，按了两声喇叭。
陈野进屋，堂屋抽屉拉开，执照正副本、公章、身份证，一样一样装进文件袋。
李秀兰从灶屋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去干啥？”
“嗯，去镇上办手续。”
“材料拿齐了没有？”
“齐了。”
“路上慢点。”李秀兰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人家说缺什么，你就记下来，别嫌麻烦。”
阿宁在院里拍打晾衣绳上的褥子，回头问了一句：“去镇上？”
“办点手续，下午就回。”
她点点头，接着拍她的褥子。
皮卡顺村道往镇上开，马发财一手扶着方向盘：“这大厅我一年跑到头，哪个窗口办什么，我闭着眼都能把你领到跟前。”
镇上的服务大厅里，窗口前排着几个人。
马发财把陈野领到渔业窗口跟前，自己退到门口抽烟去了。
渔业窗口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同志。
轮到陈野，那人问道：“养殖备案？”
“嗯。村里三口塘养了鱼，对外放钓。”
“哪个村？”
“陈家坳。”
那人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又拿出一个蓝皮本子，一块儿推出来：“表填了，身份证复印一份钉在后头。这个本子拿回去，往后塘里用药，什么时候用的、用的什么，一笔一笔记上。”
陈野把表填了交上去。
那人扫了一眼，在末尾盖了个章：“备案齐了。对了，你对外收钱，营业执照上得有这项，斜对面就是市场监管窗口。”
市场监管窗口是个年轻女同志，接过执照副本翻了翻：“经营范围里确实没有。填张变更的表，章带了吗？”
“带了。”
“行，后天来取新执照。”她把表推过来。
“还有别的要办的吗？”
陈野想了想：“我那还有对外卖饭。”
“那也得办。”女同志又抽出一张表。
“填一张小餐饮的登记，接触食品的都得去卫生院办健康证，手机上就能查。回头我们上门看一眼，桌子、纱罩、泔水桶，该添的添上。”
陈野一并填了，把章掏出来盖了。
填表的空当，他抬头扫了一眼大厅。
渔业窗口那边又坐下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市场监管窗口外头还坐着两个，脚边放着渔具包。
开春一暖，镇上弄塘放钓的，一拨接一拨。
出了大厅，马发财靠着皮卡抽烟：“办完了？”
“表交了，章盖了，后天取执照。”
“这就对了。”马发财把烟头摁灭在车斗沿上。
“赶早不赶晚。手续这东西，人家问起来你有，一句话就打发了，你要没有，那就有得说了。”
回村天还早，陈野把人叫到一块儿。
“翠花婶，你灶上做饭得办个健康证，还有我妈，她这几天在灶上搭手，来喜端碗的也得办。”
陈翠花把围裙一撸：“行。”
“你们一块儿去。”
“纱罩、桶盖也得上镇上一趟置办，正好一趟车。”
李秀兰从灶屋探出头：“我也去？我又不是天天在灶上。”
“妈，你搭手端碗就算。”
“办一个，省得回头人家来查，再补麻烦。”
“行行行，听你的。”李秀兰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第二天一早，陈野开着皮卡，拉着陈翠花、李秀兰、陈来喜一块儿去了镇卫生院。
卫生院里，三人挨个抽血、查体。办完手续，护士交代，健康证过几天出来，到时候手机上就能查，不用再跑一趟。
下午，市场监管的人来了。
一个中年人，胳膊底下夹着个本子，到陈翠花家灶屋看了一圈。
“桌子擦干净，饭菜罩上纱罩，生熟分开，泔水桶加盖。”中年人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就这几样，添齐了就行。健康证都去办了吧？”
“办了。”
陈野把卫生院给的回执递过去，“今儿上午刚做的体检，证过几天下来。”
中年人扫了一眼回执，点点头：“行，体检做了就行。小餐饮的证还在办，下来之前，这两天先别对外卖饭。等证都下来了再开张。”
“行，听您的。”陈野应了一声。
到了说好的日子，陈野又进了趟镇，把新执照取了回来。
小餐饮的登记也下来了，陈野一并取了回来。
回到塘边，陈野把登记证往小屋桌上一放。
陈来喜凑过来：“野哥，小餐饮的证都下来了，中午开火不？”
“健康证还得几天才下来。等它下来再开火。”
陈来喜咧嘴一乐：“得嘞，那就再等几天。”
看场小屋的窗台上，冯宝根那张名片还压着。
陈来喜凑过来：“野哥，这名片还留着做什么，扔了得了。”
陈野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揣：“名片留着，往后谁再来，我心里有个数。”
陈来喜点点头：“得，那下回他再来，咱也不怵他。”
傍晚，陈野回了趟家，把新执照放进堂屋抽屉，跟两本承包经营权证放在一处，推上抽屉。
院墙外头，塘那头隐隐传来一声“中了！”，紧跟着一片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