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野到塘边的时候,青泽已经下了育苗塘。
塘埂上照旧坐满了人,陈来喜的嗓子还没好利索,喊两声就得端起保温杯灌一口。
育苗塘这边,青泽卷着裤腿站在浅水里,抄网往水草边一兜,兜起来拿眼一估,够分量的倒进桶里,还小的手腕一翻拨回塘里。
“拿桶。”
陈二柱提着桶在边上接。
鱼倒进桶里,挤成一团,尾巴一扫一扫的,水花溅了二柱一裤腿。
“这批鱼能出塘了?”陈二柱盯着桶看。
“能出了。”青泽又兜一网。
“够分量的往主塘补,不够分量的留下接着长。你倒的时候贴着水面,慢点倒。”
陈二柱提着桶往主塘走,倒完鱼回来,桶底还汪着水,往主塘那边看了一眼:“青师傅,主塘里那几条大的,跟这些补进去的搁一块儿,不打吧?”
“不打,大的不追小鱼,各吃各的。”
陈二柱咂了咂嘴,提着桶又走了。
育苗塘这边动静不小,主塘那边有人听见了,三三两两往西头凑。
白司令不知什么时候也颠过来了,梗着脖子站在坝口上,谁往塘边一凑,它就嘎嘎叫两声,脖子一伸一伸的,把人往外撵。
一个钓客被它撵了两步:“老板,你这鹅还会看塘?”
陈野看了它一眼:“它认生,怕你们祸害鱼苗。”
“这鹅精,还会认人。”
白司令叫得更响,像真听懂了似的。
陈二柱在边上笑:“野哥,它这是把育苗塘当成它的地盘了。”
“它爱守就守着。”
两人来来回回挑了一个上午。
鱼倒进主塘,贴着水面散开,眨眼间便没进水里。
主塘那边有人眼尖,看见往塘里倒鱼,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板补鱼了!”
塘埂上呼啦围过来几个人,扒着栈道往下看:“补的什么鱼?”
“鲫鱼草鱼。”陈野应了一声。
“那敢情好!”那人搓了搓手,“鱼多了,下午能多钓两条!”
边上有人笑他:“你先把钓一条上来再说吧。”
塘埂上一片哄笑。
中午石桌边坐满了人。老魏端着碗过来,在陈野边上坐下:“陈老板,上午补的那批鱼,下午能开口不?”
“能,倒进去就沉底,缓过劲儿就开口。”
老魏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下午还指着多钓两条。”
正说着,一个钓客端着碗凑过来:“老板,村里真没地方住?我们几个想连钓两天,来回跑太折腾了。”
陈野想了想:“眼下没处住。这事我正张罗,等有信儿了,我在塘边贴个告示。”
那人扒拉两口饭:“那行,我等着。”
下午,陈野给孙老板去了个电话。
“孙老板,你认不认识鱼商?”
“陈老板!”电话那头嗓门挺大,“塘里鱼还好钓不?你那边一火,我这老脸都跟着有光!”
“鱼好着呢。就是人太多,塘里得添货。成鱼要一批,鱼苗也要一批。”
“我那塘空了,你不是不知道。”孙老板在那头笑。
“不过路子我还有。镇西老周家,上回给你送苗的那个,他池子里苗正齐,苗的事找他没错。成鱼他也有,我让他一块儿给你送来。”
“成,价钱按市面走。”
“跟我算这个就外道了,你就等着收鱼吧。”
陈野想了想,又说:“对了,孙老板,你帮我留意着点大物。五十斤往上的,谁家有给我个信儿。老周那边,也帮我递个话。”
“大物?”
“嗯。”
“行,我给你留意着,回头也跟老周说一声。”
“不过那东西不好找,得碰运气。”
隔了一天,老周的罐车就来了。
车上先卸下来的是成鱼,一条条活蹦乱跳,后头的是充氧袋子,一袋一袋抬下来,袋子里的苗一指长,贴着袋子转圈游。
老周蹲在育苗塘边上,把一袋苗连水倒进浅水里,看着苗散开:“这塘是留着养苗的?”
“育苗塘,苗在这儿养,养大了往主塘补。”
“内行。”
“轮着养,塘里才有接续。这么弄你这塘年年都有鱼。”
青泽蹲在坝口边上,看着倒进塘里的苗散开,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位是看塘的?”
“嗯。”青泽应了一声。
“塘里的事,得有个懂行的人看着。”老周点点头。
老周卸完苗没急着走,站在塘埂上看了会儿主塘。
探水平台上有人上鱼,一片叫好。
老周收回目光:“你这塘人真挺多的。”
陈野点了点头。
“对了,孙老板说你找大物,五十斤往上的大物?”
“嗯。你帮我留意着,谁家有给我个信儿。”
老周咂了咂嘴:“那东西可遇不可求,我帮你打听着。真碰上了,我给你送过来。”
“行,麻烦你了。”
傍晚收竿,塘埂上陆陆续续有人拎着鱼护往秤边走。
老魏拎着护过来,护里一条草鱼,尾巴甩得水珠乱飞,边上人凑过去看:“哟,这条不小!”
老魏咧嘴一笑:“还可以,还可以。”
晚上回屋,阿宁在灯底下坐着,见他进来问道:“今儿塘边补鱼了?”
“嗯。育苗塘的鱼往主塘补了一批,又进了新苗。”
阿宁点了点头。
下一秒,陈野兜里手机震了一下,郝亮发来一条:【野哥,五一要来的那个钓队又问了,十几号人,到时候要不要提前占位子。】
陈野回:【位子不留,谁先到谁钓。】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五一还有一个多月,住的地方也得张罗起来。
能不能接得住,就看这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