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马发财的皮卡就停在塘埂上了。
车门一开,马发财先跳下来,皮鞋踩在塘边的湿土上打了个趔趄,他低头看了看鞋,也不在乎了,围着塘转起来,一边转一边朝后头两个拿卷尺的伙计喊:“这边量宽,那边量长,都给我量仔细喽!”
量到东头坝口,他停住脚,蹲下来拿手按了按塘埂:“陈老板,你这埂子结实,当年打埂的人是用了心的,就是岸上高低不平得垫。”
“怎么个垫法,你说。”
“垫平一大片,靠水那圈搭钓位,进出的路从村道岔过来接一条,再起个看场的小屋。”
“这活我们熟!工期排紧点,年前给你拾掇出个样来。”
“行,工期要紧,别给我磨蹭。”
“瞧您说的,我们干活的,还能磨蹭?您那个路和仓,我干成什么样您是看见了的。”
他走到塘沿边上又看了一眼,啧了一声:“好家伙,这水清得跟镜子似的。陈老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这塘这么拾掇下去,十里八村就没有第二个。”
“会说话就多说点。”
“哎,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说瞎话!”
隔一天,挖机就开进村了。
履带压过村道,突突突的声顺着山沟传出去老远。
车斗里跟着一车石料、几捆木桩,后头还坠着一辆三马子,拉的是搭棚子的板子和油布。
陈大贵早就在塘埂上等着了,叉着腰:“进场先修路,顺着村道那个岔口往下,接进塘边来。”
挖机一铲子下去,冻土翻起来一大块。
陈来喜蹲在塘埂上看热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贵叔,这也太慢了,我在后头看它铲了半天,就往前挪了两步。”
“你懂什么。这一铲下去,压的是路的地基,地基不实,开春一翻浆全白搭。”
“哦,那我不说了。”
“你也别闲着,岸上那片高出来的土包,带人铲平喽。”
白司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颠过来了,迈着方步在塘埂上遛,挖机一响,它脖子一伸,冲着挖机嘎嘎叫了两声,跟骂街似的。
“司令,那是干活的,不是偷菜的。”
陈来喜把它往边上轰:“再说了,你就那点分量,它一个铁家伙能怕你?”
白司令不服气,又嘎了两声,扭头去找陈野了,一步一摇地跟在他腿边。
陈野到塘边的时候,岸上那几个土包已经铲平了,进出路从村道岔下来,已经能看出路的样子了。
白司令在旁边嘎了一声,他低头看它:“急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吃。”
活干到第三天,岸上垫平的那一片已经能走人了。
木桩一根一根打下去,钓位挨着水边排开,一根桩一个位,一个位能支一把钓伞。打桩的汉子光着膀子抡锤,一月的天气,身上腾腾地冒白气。
陈来喜在旁边看:“好家伙,三九天光膀子,我服了。”
“你上去试试?”
“拉倒吧,我怕冻掉我一层皮。”
看场小屋也起了架。
靠东头那片平地,四根柱子立起来,墙上头用板子搭了人字架,油布苫上,里头一铺一桌,蹲在屋里正好能看见整个塘面。
马发财揣着手在屋架子底下转,冲陈野喊:“陈老板!小屋就按这个起,墙上给你留个大窗户,坐在屋里喝茶就能看着塘,冬天雪压不塌,夏天雨淋不透!”
“行,就这个。”
陈大贵进屋架子里转了一圈,抬手在柱子上推了推:“这柱子再斜顶一根,不然开春风一大,晃。”
马发财一伸手:“行,来人,加顶柱!”
塘蓄上水的信儿早传遍了,加上这几天挖机响个不停,外村来看热闹的隔三差五就有人顺着村道过来,扒着塘埂看一会儿。
老槐树底下,陈满仓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钓鱼还能成个买卖?”
陈守业拢着手,看了一眼塘那个方向:“怎么不能,花点钱图个乐呵。咱村离国道近,路又修得平整,人家开车过来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那敢情好,人来了,翠花婶的灶上又得忙。”
陈守业把烟递给陈满仓一根:“忙是忙,忙了才有进项。这村,一年比一年活了。”
活干到第五天,马发财揣着手机来找陈野:“陈老板,你上回托我打听的那个,有着落了。”
“哪个?”
马发财一拍大腿:“钓场啊!镇东头有个钓场,老板姓孙,干了三年,今年实在撑不住了,鱼塘、钓位、看场的棚子,一整套都要往外甩。价钱我打听过,好谈。”
“开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
“嗨,他那塘是死水,鱼越养越瘦,钓上来的都是小杂鱼,人钓两回就不来了。”马发财啧了一声:“他那是没你这口活水。你这塘是山上的水引下来的,活水养鱼才肥,他比不了。”
陈野想了想:“他那套东西,值多少钱?”
“塘里的鱼、钓位、棚子、增氧机,连锅端,我估摸着……”
马发财伸了个手指头:“这个数,还能再压。你要是要,我明天带你去看看,价钱我来谈。”
“行,明天去。”
第二天一早,马发财开车来接陈野,一路往镇东头开。
孙老板的钓场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牌子,塘里的水发绿,浮着一层沫子。孙老板四十来岁,愁眉苦脸的,见有人来看,忙不迭地递烟。
“陈老板是吧?我这塘是死水,养不肥,可设备都是好的。”
孙老板搓着手:“你要是看得上,塘里的鱼、钓位、棚子、增氧机,你挑着拿,价钱好商量。”
陈野绕着塘转了一圈:“你这塘里,都是什么鱼?”
“草鱼、青鱼、鳊鱼,混着养的。”
“都是养了快一年的,按行情价走,十来块钱一斤。就是那几条青鱼……”
他朝塘角指了指:“养了三年了,大的得有几十斤。这种大物,行里不按斤算,按条要价,一条一个价,越大越值钱。”
“青鱼能长那么大?”
“能!青鱼吃螺蛳吃蚌,长得慢,可一旦长起来,那是个头吓人。”
孙老板叹了口气:“我这塘是死水,鱼不开口,钓客来了钓不着鱼,人越来越少。那几条青鱼是宝贝,就是我这水养不活它们,白瞎了。”
陈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急着走,绕着塘又转了一圈。
他走回孙老板跟前:“孙老板,鱼、设备、棚子,我一锅端。草鱼鳊鱼按收鱼的价走,比行情价低两块,有多少我都要了。”
孙老板脸上一苦:“陈老板,这价也太狠了,我这鱼都是好鱼……”
马发财在旁边帮腔:“好鱼?死水养的鱼,瘦得跟刀片似的,收鱼的来了都得压价。陈老板这是给你兜底,不然你这一塘鱼,砸手里连本都回不来。”
孙老板张了张嘴,又朝塘角那几条青鱼努了努嘴:“那青鱼呢?那几条可都是好鱼,养了三年了,大的几十斤。”
“青鱼按条算,你开个价。”
孙老板咬了咬牙:“大的……两千五,小的……一千五,这价真不贵了。”
陈野没接话。
孙老板看他这架势,又看看马发财,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青鱼大的两千,小的一千二,这总成了吧?”
陈野站起来:“成。草鱼鳊鱼按收鱼的价走,青鱼大的两千、小的一千二,等我这边的塘拾掇好了,过来起鱼,到时候一起算钱。”
“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孙老板伸出手,陈野跟他握了一下。
马发财在旁边一拍手:“得嘞!孙老板你收拾收拾,等陈老板那边塘弄好,我开车来拉鱼!”
回来的路上,陈野坐在副驾。
【领地灵水池初成,堤岸未固、水族未蓄,水脉灵气散逸难凝,生机薄淡,请速整备完备。】
【任务触发!】
【任务:整备灵水池】
【任务目标:夯实堤岸根基,蓄养灵鱼水族,凝敛水脉灵气,复还灵水池充盈生机。】
得嘞!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村道。鱼有了着落,设备有了着落,塘边的活也排上了,就等开春了。
傍晚收工,挖机停了,塘边静下来。
陈野沿着新垫的岸走了一圈。
钓位一根一根排过去,看场小屋的架子上落了点残雪,西头沟口的细流细细地淌,一点声音都听得见。
再过十来天就是过年了,年一过完,就等开春了。
白司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颠过来了,在旁边嘎了一声。
陈野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回去吃饭。这塘里以后鱼多了,少不了你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