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头那片黑泥,啃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中午过后,最后一担泥挑上塘埂,陈来喜把扁担往地上一放,直起腰喊:“贵叔!西头见底了!”
陈大贵拿锨杆在石板上敲了敲:“成了。就是有些地方不平,回头垫一垫。”
陈野从塘沿上下来,走到塘底。
淤了这么多年的泥总算全清出去了。
东头那道旧石阶也露出来了,边角磨得光溜溜的。
当年修这塘是真下了本钱的。
这么好的一个塘,荒成那样,可惜了。
“野哥,泥都清完了,接下来做什么?”陈来喜凑过来问。
“通沟。”
陈野站起身,往西头走:“把进水沟通开,把山上的水引下来。”
“得嘞,挖沟我在行!”
当天下午,陈大贵就带人上了西头。
沟口的泥被人用镐刨开,里头全是垫实了的烂叶子和泥。
陈大贵在沟沿上喊:“往深里刨,刨到见着沟底的老石头!”
“都顺着老沟道挖,别往边上偏,挖偏了,水就从石头缝里跑了,白费劲。”
七八个人排成一条线,从沟口一路往山沟那头刨。
越往山沟那头,石头越多,镐下去火星子都崩出来,虎口震得发麻。陈来喜刨得最欢,一边刨一边喊:“贵叔,这沟挖通了,水真能下来?”
“山沟里常年有水,就是让泥堵死了。通了水自然就下来了。”
“那敢情好!”
刨到第二天上午,靠山沟那头,陈来喜一镐下去,土塌了一块,一线细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顺着新刨的沟底往下淌。
“水!水下来了!”陈来喜把镐往地上一扔,伸手去接。
水凉得他缩回手:“凉的!真是山里的水!”
水顺着沟走了一下午,细流贴着青石板淌过去,在塘底洇开一小片湿痕,末了连成一小汪。
陈野站在塘边看着。
【恭喜你,完成清淤灵水池任务,获得奖励:积分500!】
到了第三天,水漫过了东头的青石板,又漫过了中间那道旧石阶,石阶一级一级地沉进水里,就剩最上头一级还露着边。
塘里的水一天比一天清。
头两天还泛浑,泡开的黄泥水,后来泥一沉底,水就透亮了,日头一照,塘底青石板的纹路看得清清楚楚。
塘蓄上水的事,不用半天就传遍了全村。
陈满仓两手拢着袖筒,看了半天,咂了咂嘴:“这塘,多少年没见着水了。”
老槐树底下那几个老头也来了,庆爷在塘沿上站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这塘,是小野给弄活的。”
发叔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多少年没这么清亮的水了。”
郝亮是水漫过石阶那天来的,背着包。
“好家伙,这才几天,水都蓄上了!”
郝亮蹲在塘沿上,镜头对着水面。
水底下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细流从西头沟口淌进来,水面上散开一圈一圈的纹。
“家人们,你们敢信吗?这么大一塘水,半个月前还是一塘烂泥!一锨一锨清出来的,泥挑了几千担!现在你们看这水,清的!底下石头都看得见!”
陈来喜在旁边探头:“郝哥,有我没有?”
“你?你砸冰那段我留着呢,回头剪出来,你就是村里头一号功臣。”
“那必须的!”
郝亮又拍了几段,蹲在塘埂上看了半天:“野哥,来喜说这里你打算养鱼?”
“嗯,开春放鱼。”
“那我到时候可得来拍!等鱼放进去,这塘拍出来才叫好看,我拍个钓鱼的片子,保准比清塘还火。”
“行。”
郝亮又往塘里看了一眼:“那说定了!野哥,这塘光养鱼是不是可惜了?这塘弄这么好,我看能开个钓场,十里八村的人都来钓,那才叫热闹。”
陈野看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想。”
“那是,我干这行的,眼睛毒着呢!真开钓场,我头一个帮你吆喝,保准给你拉来一堆人!”
“成,到时候少不了你。”
下午,陈大贵到塘边来转了一圈,看了一会儿水,问:“塘蓄上水了,接下来呢?”
“塘边得拾掇拾掇,岸上垫平、搭钓位、修条进出路,还得弄个看场的小屋。”
陈大贵想了想:“这活不小,得找人干。”
“嗯,我让马发财来估个价,排个工期。”
陈野给马发财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的声音比先前殷勤了不少:“陈老板?稀客啊,有事您说话。”
“马哥,托你打听点事。”
“您说。”
“鱼苗,还有成鱼,一般都从哪儿进?最好是咱们镇周围,路近的。”
马发财顿了一下:“鱼?镇西头老周家就是养鱼的,鱼苗成鱼都有,池子就在国道边上。还有几处……哎陈老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要养鱼?”
“村里那口塘清出来了,往后有安排。”
“还有个事,你干工程这些年,知道不知道哪个钓场开不下去,要清塘处理的?鱼塘、设备,一锅端的这种。”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老板,你这是要开钓场?”
“有这想法。”
马发财来了精神:“懂了懂了!这事你真问对人了。开不下去的钓场我打听得到,为啥开不下去我也打听得到。”
“那种坑人的,鱼难钓、秤上做手脚,把人得罪光了,门一关鱼一卖,完事。真有合适的,我给你领去看,价钱我来谈。”
“行。再一个,塘边那点活,你过来给我估个价,排个工期。”
马发财那边拍板拍得飞快:“能干!这活我们熟!我明天就过来。”
“成,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野往塘沿上站了一会儿。
塘里的水又涨了一截,西头沟口的细流还在淌,哗啦哗啦的,听着就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