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野绕到茶园看了一眼,雪化得差不多了,茶树叶子黑绿黑绿的,顶上的芽苞一个个抱得紧紧的,还得些日子才发。
他顺脚进了茶坊,跟吴远山商量开春备料的事。
茶芽一发,焙笼日夜不停,炭得提前备足,筐也得添新的。
陈来喜和陈二柱让吴远山打发去东头仓抬炭了,茶坊里就他们两个。
正说着,手机在吴远山手里震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冲陈野抬了抬下巴,起身走到门口接。
“房子的事,不用再说了。”
“去市里看场地?我这儿走不开。”
“工钱的事,你让郑老板自己来跟我谈。”
三句话,他把电话挂了,揣着手机走回来,在焙笼边蹲下。
吴远山拨了一下炭:“这回又添了新花样,市里订了饭店,请我过去吃饭,说是看看他们那边的场地,车接车送。工钱再往上提,房子直接落我名下。”
他顿了顿:“还问了一句,问咱们茶坊一天能出多少茶。”
陈野在他旁边蹲下来,拿火钳拨了拨炭。
合着之前没打听到出货量,现在改从吴师傅嘴里套了。
请个师傅,还带查我家底的。
陈野把火钳搁下:“该吃的吃,该拿的拿。茶坊的事,一个字别透。他们问什么,你打马虎眼就行。”
“要是一直问呢?”
“那就一直打马虎眼呗,反正是他们急,我们又不用急。”
吴远山把火钳靠在灶边:“行,定了日子我跟你说一声。”
陈野从茶坊出来,脚一拐去了东头仓。
炭是前两天拉回来的,靠墙堆了半屋子,陈来喜和陈二柱正一筐一筐往里倒腾。陈大贵蹲在仓门口,本子摊在膝盖上,一笔一笔地记。
“贵叔,炭够不够?”
陈大贵拿本子拍了拍身边的空筐:“你来得正好。我就怕茶芽出得齐,三口锅一起转,这点炭不够用。”
“那就再拉一车。筐呢?”
“也得添,旧的几个底都磨散了,明儿守业那边收货,我托他顺路捎几个回来。”
“行,焙笼也让吴师傅再拾掇拾掇,别开春了掉链子。”
“他前天就看过了,说灶膛的泥得再糊一层。”
“行,你自己安排。”
从东头仓出来,天色不早了。陈野没直接回院,脚一拐上了灵田,去看看白司令。
白司令在地头站着,老远看见他,扑棱着翅膀迎上来两步。
“急什么,晚上有你吃的。”
陈野顺着田埂走了一段,白司令跟在后头,他走一步白司令跟一步,嘎嘎叫两声,又跟一步。
出了地头,白司令站住了,伸长脖子望着他。
回到院里,天已经黑透了。
陈野在堂屋里给白司令拌食,灵谷掺着碎玉米,拌了满满一盆。
白司令站在门槛外头,脖子一伸一伸,眼睛跟着盆走。
这鹅如今通人性得很,灵谷袋子一响它就到,别人端着食盆过去,它理都不理。
陈野把盆搁在门槛外头:“吃,吃完了回地头去,夜里给我守好你的地。”
白司令埋头就啄,吃得脖子一伸一伸的。吃干净了,嘎一声,扑棱着翅膀往灵田那头去了。
第二天上午,陈野给周冲挂了个电话。
“上回你说市里有人打听咱村的茶,现在这人直接进村了,领头的姓郑,郑国梁,戴眼镜,市里做茶叶生意的。你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人。”
周冲那头静了一下。
“郑国梁?这名字耳熟,我想想。”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像是走动换了个地方。
“想起来了。我们店里供茶的那家去年提过一嘴,说市里茶叶行里冒出来个郑国梁,就两年工夫,摊子铺得比干了十几年的还大。当时我没往心里去。”
“他这摊子是怎么起来的?”
“这我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只管货好不好,别的事谁问呀。”
“不过我那供货的跟他们圈子熟,我托他打听打听,郑国梁这两年是怎么起来的,钱是他自己的,还是背后另有东家。两天给你信儿。”
“行,问着了跟我说。”
“放心。你那头货看住,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陈野在院里站了一会儿。
签合同是打算把全村的茶垄断到他手里,背地里又想把吴师傅挖走,这姓郑的,看样子是打算把夜露茶完全掌控到自己手里呀。
按周冲说的两年铺这么大的摊子,这人怕是不简单。
【领地灵茶声名渐盛,遭外来行商觊觎,欲以专营契书独揽货源、挖走灵茶匠人,动摇灵茶根本,请速护持。】
【任务触发!】
【任务:护持灵茶根基】
【任务目标:护持领地灵茶产销自主,确保货源不被外人独揽,留存灵茶匠人,稳固灵茶根本。】
果然,这逼就是不怀好意。
真把人惹急了,就别怪我让阿宁给你开开眼,保你终身难忘。
夜里,吴远山的电话来了。
“陈野,饭局定了,后天中午,市里的福满楼,他安排车来接我。”
“去,能薅就往死里薅,菜都按最贵的点,千万不要省,反正是花他们的钱。”
吴远山在那头笑了一声:“真点最贵的?”
“点,请的是师傅,你就摆师傅的谱。工钱、房子,他们再提,你嘴上都应着,好处照单全收,别推。”
“字不签,话不落死。吃饭喝酒怎么都行,落笔的事,一概说回去想想。”
“明白,那他们要是再问,茶坊一天能出多少茶呢?”
“往高了报,报个他们不敢信又舍不得不信的数。他们信了,仓库、车、现钱,就得一样一样往里砸,到时候他们备下的那些,一样都用不上。”
“让他们把架子搭起来,搭得越大越好。”
“对。架子搭得越大,塌下来才越响,还有一样,挖你的事,他们要是当面提,你别回绝,也别应,就说再看看。让他们觉得有戏,才肯接着下本。”
“最后一样,他们的底你也试着套套,能套到最好,套不到也没关系。”
“行,我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