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路面摊上石子的时候,马发财蹲在接缝跟前。
电夯砸过去,他伸手在石子上摸一把,站起来退到路沿上,眯着眼顺着路面往两头看。
“这截接缝,再给我走一遍夯。”
说完电夯便重新响起来。
陈野站在路边看了一下。
这才过去两天,这人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中午刚过,马发财拿袖子抹了把脸,朝陈野说道:“赶上了,再拖几天,地一上冻,这些活就全得停。”
陈野顺着新路面望过去。
坑洼了这么些年的一条土路,眼下平平整整一条,直通到东头。
下午帮工队歇了工,三三两两蹲在新路沿上。
陈来喜拿脚后跟在路面上磕了两下,又蹲下去摸了摸:“这路,踩上去跟以前不是一个动静。”
陈大贵蹲在路边,烟叼在嘴角:“那是,换填压实都走了一遍,能不实?”
陈满仓背着手,顺着新路面走了个来回,回来在陈野跟前站住:“小野,这条路,往后大车能开进来不?”
“能,收货车直接开到东头路口。”
“那敢情好。”陈满仓搓了搓手。
老槐树底下那几个老头也溜达过来,围着新路面看了半天。
王守义拿脚点了点路沿:“这路修得比镇上的还平,马发财那手活,是真没得说。”
陈大贵把烟灰弹了弹:“活是没得说,就是人不老实。”
陈来喜嘿嘿一笑:“那不是让野哥治住了嘛,补料重铺,一分钱不敢要。”
“路修好了,仓也封顶了,往后收货的车直接开到东头,卸货台一搭,货进仓,一条龙。”
陈野点了点头:“等架子搭起来,郝亮那头就能放收货的信儿了。”
“那咱这村,往后可真要热闹起来了。”陈满仓搓着手,眼睛发亮。
天黑时,马发财的皮卡开进村。
他下了车径直朝陈野这边走过来。
“小野,路合茬了。”
他把两联单子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陈大贵:“路面完工的单子。”
“工人的工钱,昨儿夜里就结到各人手上了,一个不欠。”
陈大贵接了单子扫了两眼:“明早我顺着路走一遍,仓也一块儿验,验出毛病,你当场给我修。”
“应当的。”
陈野把烟递过去。
马发财接了点上,吸了一口,又补了一句:“开春路裂一道缝、仓漏一点雨,你们照着扣。”
皮卡出了村。
第二天一早,地皮上落了一层白霜。
陈大贵头里走,本子夹在胳肢窝底下。
陈野、陈小军跟在后头,马发财的皮卡慢慢缀在最后。
一公里出头的新路,陈大贵走一段停一段。
脚跟磕磕路沿,蹲下去摸摸接缝,拿手抠一抠压实的边角,抠不动才起身接着往前走。
到了东头路口,新仓立在那儿。
砖墙到顶,铁皮顶压得平平整整,两扇大铁门刷了新漆,卸货台比路面高出一截,正对着仓门。
架子料是头天夜里从县里拉回来的,堆在仓门口。
陈小磊带着两个人往卡扣里插钢管,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郝亮蹲在卸货台上,举着手机拍。
“野哥!架子后天装完,我那头就能开始了吧。”
“嗯。”
陈大贵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在仓底跺了两脚,又蹲下去抠了抠墙根,末了在门口把单子撕开,两联,一联递给陈小军,一联递给马发财。
陈小军把单子收进文件夹:“明天银行一走完,我给你打电话。”
马发财搓了搓手:“成。”
人走得差不多了,陈野把大铁门带上,回身站在空仓里。
架子装了一半,地坪干干净净,日头从门口照进来,铺了半个仓底。
【恭喜你,完成筑路建仓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800,防潮灵砂 1 袋!】
他心里一动,面板浮上来。
【积分:2200】
手里总算又有点积分了。
快到家的时候,他停了停,往西北坡上看了一眼。头茬掐过的茶枝上,又顶出来一层新芽,比前些天又密了一层。
到家后,他在面板【背包】那一行按了一下,脚边落下来一个布袋,口子拿麻绳扎着,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隔着布都透出一股子干气。
解开绳结,捻出一撮。
【防潮灵砂:这是取自燥岩地脉的吸潮灵砂,内含一缕土行燥气,撒于仓底或拌入粮堆,可吸湿返干、驱避潮气,仓储粮茶经年不霉不腐。】
陈野把那撮砂捻开,又拢回袋子里。
新仓刚封顶,,往后十里八村收上来的货,一样一样都得进仓,东西一压仓,潮气闷在底下,那才是大麻烦。
这袋砂,给得正是时候。
他把袋口重新扎好,放在门后头。明早先把仓底撒一遍,赶在货进来之前。
晚饭摆上桌,阿宁在对面坐下。
陈野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马发财前几天说的话。
“想什么呢?”
陈野夹了一筷子菜:“没什么,就是马发财说镇上来了几拨人,好像是冲着咱们村来的。”
阿宁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亮:“冲着咱们村?来干什么的?打听什么的?几拨人?都是哪儿来的?”
陈野被她一连串问得噎了一下:“我哪知道。他就提了这么一句。”
阿宁想了想又追问:“那他们什么时候来?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来了再说吧。”
陈野扒了口饭:“路修好了,仓也封了顶,货能进来了,人也能出去了。越是这时候,越得留神。”
阿宁低头扒了两口饭:“到时候你只管忙你的,我来陪他们玩玩。”
陈野看了她一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