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哥,你来瞧瞧这个。”
“首播那天拍蘑菇的那位,说炖了一锅,全家抢着吃,问我下批什么时候有。底下跟了一串,都是催的。”
陈野把一箱封好的干蘑菇放到脚边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评论里头一条顶得老高:上回喊割韭菜的出来走两步。
底下有人接:人家不割韭菜,人家割的是中间商。
再往下翻,问得最多的是黑谷米还有霜青菜。
“这两样什么时候抽?”
郝亮搓着手:“预告里就提了一嘴,私信里就问疯了,说能不能直接花钱买。”
“不卖。”
“多少都不卖?”
陈野把手机还给他:“多少都不卖,你就说家里自己吃的东西不卖,他们想要就到时候到直播间抽。”
郝亮咂了咂嘴,一脸心疼:“野哥,这可是白花花的流量啊,你随便挂十斤上去,我保证秒空。”
“流量别往这上头引。”
私信里连外省的都冒出来了,隔着一两千公里惦记他家里那口米。
真开卖,坡上这点货填都填不进去,还得把全村人的口粮往外掏。
馋着吧。好东西,得先紧着自家人。
郝亮还不死心,追了一句:“那……阿宁姐那边,你问了没?”
“这就去。”
西头茶坊里,吴远山正拢着一口锅教陈来喜看火候,陈二柱蹲在灶膛口添柴。
阿宁坐在窗根底下,手里理着一把摊开的茶芽,理得又匀又慢。
陈野把直播的事说了,说得简短,末了问她:“愿不愿意?不去也成,我就替郝亮问一声。”
阿宁手上停了停,抬眼看他:“陈野,我上回在直播间里露了那么一下,弹幕就闹成那样,我要是真站到镜头前头去,以后进村的人都得先看我。守院子的人,不该站到人堆前头去,这个不好。”
“行,那这事就算了。”
“替我谢谢郝亮的好意。”
陈野出了茶坊,把话带回东头仓。
郝亮听完,双手在脸前比划了一圈,长长叹了口气:“白瞎了阿宁姐这张脸,行吧,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下午三点,收货的摊子在东头路口铺开,头一批送来的箱子也赶上四点的车。
李家洼的汉子先到,跳下车就冲陈大贵嚷:“贵叔,还照上回那个秤!我这回不光拉了自己的,邻家两户看我又换回钱了,非搭我车跟来!”
后头果然还跟着一辆三轮,车斗里放着半人高的袋子。
刘家坳的蘑菇、邻村捎来的核桃,一拨接着一拨。
有个赶车来的汉子也凑到摊子跟前,跳下车先问:“听人说你们这儿收货给钱痛快,我这一车收不收?”
陈大贵探手翻了翻袋口:“收。过完秤,钱当场点给你。”
那汉子咧嘴一笑,把车往摊子跟前挪了挪。
摊子前头排的队越来越长,送来的东西也杂。
有扛着整袋红薯粉条的,有提着一串串风干萝卜条的,还有拿麻袋装着干辣椒、晒透的柿饼的。
陈大贵一样一样过手,粉条捏捏干硬不硬,萝卜条闻闻有没有捂出酸味,干辣椒抖一抖看有没有受潮发软,柿饼掰开一个看里头的糖心。
“这柿饼晒得好,霜都上透了。”
陈大贵把掰开的半个递给陈守业:“你尝尝。”
陈守业接过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甜。这个收。”
陈小军点钱,陈大贵过秤,一条队从摊子跟前一直排到路牙子底下。
陈守业坐在小桌后头记村名,本子又翻过去一页。
陈野站在人堆外头看着。
【四方灵货初聚陈家坳,仅四邻略有耳闻,然声名未及远域,外间行商鲜知此地,请速传扬货誉。】
【任务触发!】
【任务:货香四邻】
【任务目标:传扬陈家坳灵货声名于四邻八乡,引得远地行商慕名而至,促成往来交易。】
摊子收得晚,天快黑了才散。
陈守业把本子合上,往怀里一揣叫住陈野。
“年前这几拨,还照这样走?”
“嗯,年前各家都等着用钱,货不能断。”
陈守业点了点头:“行,那我跟各村说一声,年前还能多送几趟。”
夜里,李秀兰把筷子递过来:“眼瞅着就到年根底下了,村里各家都开始备年货了。你那摊子年前还接着弄?”
“嗯,收货的摊子年前还得走几拨,忙完这一阵,给各家分点东西。”
“分什么?”
陈野放下筷子:“黑谷米、霜青菜、夜露茶,一家一份,种在咱的地里,头一份先紧着自家人。”
李秀兰点了点头:“那外头那些帮工的呢?邻村来的也有好几个。”
“他们也有,回头我带上二柱、来喜,去市里采购一批年货给他们。”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说:“行,你自己拿主意。”
第二天上午,单子照旧零零星星地进来,打包台那头就没断过人。
陈小军坐在条桌后头,把手机上的后台翻给陈野看:“野哥,昨儿下的单,今儿上午又卖了一批,有几单是回头客,上回买过蘑菇的,这回连粉条带核桃一起拍。”
陈小军把手机转回来:“头一批发出去的,这两天陆续到货了,评论区现在都有人晒图了。”
郝亮蹲在打包台边上,举着手机正拍仓里的货架,拍完一段凑过来:“野哥,我昨儿晚上又发了一条收货的视频,今儿早上起来一看,评论又涨了一截。照这个势头,年前还能再冲一波。”
陈野把一箱封好的箱子码到脚边:“冲吧,只要货够,随便你冲。”
郝亮咧嘴一笑:“得嘞,您就瞧好吧。”
中午周冲来电话:“你那茶还得多久能出?”
“月底前吧。”
“那正好,年前要是能出一茬,正好赶上年礼这一波。”
“我尽量。”
挂了电话,陈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罐子进了仓,包装也到了,就等坡上这一茬夜露茶了。
夜里,他带上院门,又往坡上走了一趟。
夜露茶的芽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细白的光。
他蹲在田埂上,伸手拨了拨最边上的几棵。芽尖还嫩,掐在指间软软的,得再养些日子。
坡上这十亩地,年前能不能出,就看这几天的日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