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堂屋门口便多了个人。
月白的衣裳,长发在脑后挽着,两手垂在身侧,站在门槛里头。
细眉配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向上掠起,鼻梁秀挺,唇薄。
那人朝他微微欠了欠身。
“领主大人。”
好家伙,系统现在连人都发实体的了?
“你就是阿宁?”
“是的,领主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叫陈野,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行。”
“你从哪儿进来的?”
“我也说不清,一睁眼我就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墙根底下传来一声铁器磕响。
他扭头看去,窗户外头,影影绰绰立起了几根杆子,有影子在杆子中间来回走,彩条布一抖一抖往上拉,锤子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外头有人?”
他开门出去。
院墙外头,围着老宅整整拉起了一圈彩条布,一人多高,竹竿扎的架子,边角上码着几堆料。
里头影子来回地走,看不清脸,也数不清几个。
“有人吗?”
没人应。
他回头,阿宁跟在他身后半步,正看着那圈彩条布。
“你看得见里头?”
阿宁看着那圈彩条布说道:“看得见,他们在修殿。”
面板上又浮出两行。
【主城大殿升级中,还差五日完工。】
【升级期间,不得入住。】
得,家没了。
他一挥手便说道:“收拾东西,今晚不在这儿住了。”
他回屋抱了两床被褥,装了几件换洗衣裳,把墙角那对焙笼也顺手抱上,锁了屋门,钥匙揣进兜里。
阿宁跟着他出了院子往村里去,走到巷口时她站住了。
“陈野,夜里我把这片地界走一遍,天亮过去找你。”
陈野想了想说道:“行,村里人撞见你,别慌,也别多话。”
“是。”
陈二柱家的院门,他拍得咚咚响。
好半天,门开了条缝,陈二柱披着袄探出头,头发一边翘着。
他揉了把脸道:“野哥?这个点儿,出什么事了?”
“没事,老宅翻修找了施工队,屋里这两天住不了人,来你这儿借住几天。”
陈二柱把门拉开。
“就这事?住呗,我妈上镇上给人看孩子去了,月底才回来。”
“还有个事,跟我一块儿来的那个朋友,也住这儿。”
陈二柱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人呢?”
“路上。”
“行,到时让他住我妈那间。”
“被褥我拿了两床,铺上就能睡。”
陈二柱接过被褥往屋里走。
“野哥,灶上有热水,你喝一口再睡?”
“不用,睡吧,明天还上工。”
第二天陈野醒的时候陈二柱已经上工去了。
陈野绕到灵田东头。
二茬黄透了,那一片穗头压得弯下来,风一过,沙沙地响。
他掐下一个穗头在手心里搓开,谷粒瓷实。
他上坡找到陈大贵。
“东头那片谷今天收了,队里不用管,二柱下午给我搭把手。”
陈大贵蹲在地埂上磨锨头:“行。”
回到陈二柱家,阿宁已经到了。
院子扫过,他昨晚带来的被褥晾上了绳,她坐在檐底下,正打量院里那辆带斗的三轮。
“这个是什么?”
“拉货的,三轮。”
她点点头。
院门被拍响。
“二柱!二柱在家没有?”
陈来喜在门口探进头来,指间夹着烟,看见檐底下的阿宁。
他愣在门口,眼珠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你是??”
阿宁站起身。
“客人来了,屋里坐。”
陈来喜没动,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顾上弹。
“我叫阿宁,是陈野朋友。”
“朋友?”
陈来喜扭头往院里张望:“野哥!野哥在家没有?”
陈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水瓢。
“喊什么。”
“野哥,你家围起来是翻修房子啊?后半夜那锤子响,我还当谁家赶工盖房呢,早上出来一看,好家伙,你家围得跟个工地似的。”
“找了施工队翻修。”
陈来喜应了一声,眼睛又溜回檐底下。
阿宁站在那儿,由着他看,不躲,也不恼。
“这位是……”
“我城里的朋友。”
陈来喜往前凑了半步。
“城里?城里哪儿的呀?”
陈野把水瓢往缸沿上一放:“没事就走吧,下午我要收谷。”
“哎哎,这就走,这就走。”陈来喜倒退着出院门,走到巷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阿宁那双眼睛,步子一下快了起来。
陈二柱收了工,扛着镰刀过来。
往地里走那一路上,陈野把话撂给他:“跟你说个事,我城里的朋友阿宁,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管她。”
两个人下到东头地里。
黑谷穗黑得发沉,贴着根割,三两下拢一把,穗头朝一头码。
陈二柱手快,一垄推到头。
“野哥,上回说那两把,这回给不?”
“给,割完你自个儿抓。”
割完,穗子铺在苫布上,木棍一下一下捶,谷粒蹦出来,再拿筛子过一遍,碎叶簸出去,黑亮的谷粒堆在苫布当间。
“这有多少?”
“过秤才知道。”
两个人抬着苫布四个角往筐里倒,一筐一筐过完。
陈二柱把秤砣往里挪了挪,又挪回来,抬头看他。
“一千九百多。”
陈二柱蹲下去,抓了一把摊在手心里。
陈野蹲在边上,挑穗大粒饱的,一把一把分开放。
他打开面板,在【背包】那行按了一下,木匣子落在脚边。
挑出来的种谷往匣子里倒,剩下的另装了一袋。
“这一堆呢?”
“给你留的。”
“真给?”
“上回说了下批给你。”
“我不往外拿。”
“我知道。”
陈二柱捏了一粒搁嘴里咬开,起身找了个塑料袋,把谷粒倒进去,扎上口揣进怀里。
“剩下这些呢?”
“卖了。”
“卖哪儿?”
“周冲那,到时候先让他尝尝。”
陈二柱把最后一筐抬到车斗上。
“一亩地,一千九百斤。”
两个人把地翻出来,开沟,下种,第三茬就下去了。
粮袋进了东头仓,一袋一袋码到墙根,陈野把苫布叠好,坐在仓门口歇气。
头一茬收的时候,他连一袋都没装满。
回到陈二柱家,屋门开着,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煮鸡蛋。
阿宁站在灶台边上,见他进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一直热着。”
“你会做饭?”
“今天学的。”
“跟谁学的?”
“有米,有锅,看一遍就会了。”
陈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咸菜切得细,一口下去是热的。
“米是二柱家的?”
“缸里的。”
“回头我给他补上。”
“嗯。”
后半夜,灵田东头。
壕外头的土埂底下,蹲着个人影。
白司令在桩子边上把头埋进翅膀里,一声没叫。
那影子就那么蹲着。
天快亮的时候,阿宁到了院门口。
“陈野,灵田东头,壕外头蹲了个人蹲了半宿。”
陈野披上衣服坐起来:“进地了没有?”
“没有,就在埂底下蹲着,天快亮才往坡上去。”
“应该是探路的。”
他摸出烟点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晚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