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军把车停在村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下来。
昨儿他打了电话回来问钱的事,没想到他爸说自己不签了。
今儿一早,他把车开回了村。
小卖部的门开着,陈翠花从柜台后头探出头来。
“哟,小军,回来啦?”
“嗯。”
他脚步没停,顺着村道往家走。
自家院门敞着。陈有田蹲在门槛上抽烟,脚边放着那把上坡的锨。
“爸。”
“回来了?”
陈小军站到院当间。
“昨儿电话里你说不签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这把年纪懒得折腾了。”
“那可是十来万,你就一句懒得折腾?”
“从量房那天起,我天天在城里等这笔钱的信,等着等着,你和我说不想签了?”
陈小军朝院里扫了一圈说道:“这破院子有什么好守的!”
陈有田把烟弹在地上。
“我上坡去了。”
“爸!”
陈有田没回头,出了院门,顺着巷子往坡那头去了。
陈小军在院里站了半天。
张玉兰从厨房里出来,端着一盆鸡食,往墙根底下一撒。
“你爸上坡去了,你那钱的事,跟他嚷也没用。”
“他上坡干什么去了?”
“给村北陈野家上工。”
陈小军把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陈野?”
张玉兰把盆往墙根一放。
“祠堂里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说过,要带着村里把日子过起来。最近村里的菜,都是他找人帮忙收的。”
陈小军没接话。
原来他爹不签,根子在陈野身上。
他出了院门,没往车那边走,顺着巷子往村北去了。
陈野蹲在院墙根底下码石头。
一车石头是清早跟二柱的三轮下来的,全是坡上沟底清出来的。
方正的挑出来码成一摞,回头把灵田西头那两个进水口垒一垒。
来喜蹲在边上搭手,一块一块递。
二柱把三轮支在院门口,蹲在车头抽烟。
院门口进来个人。
陈野抬头。
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站在院门口。
他打量了两眼,没认出来。
“你就是陈野吧?”
“你是……有田叔家的?”
“陈小军,我爸陈有田。”
“你到底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现在死活不签字。”
“???”
跟我嚷嚷有什么用,那钱又不是我揣兜里了。
陈野把手里的石头敲了敲土,码到那摞上。
陈小军大声说道:“你哑巴了?全村就指着那笔钱,让你一搅和全泡汤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各家门口探头的越来越多,一个半大孩子从人堆里钻出来,撒腿往坡上跑。
坡上有人下来了,脚步声很急。
陈有田进院的时候还带着喘,一把攥住陈小军的胳膊,往院门外拽。
“你回去,这地方没你的事。”
“爸!我话还没说完!”
陈小军甩了两下没甩开,让陈有田拽着往巷子里走。
巷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西头那个老太太挑着筐站在路边,二柱把烟摁了站到陈野跟前。
“小军呐,你嚷嚷小野干什么?现在我们村的菜,可都是小野帮忙找路子卖的。”
来喜伸手去拉他另一条胳膊:“军哥,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陈小军把两条胳膊挣开,往后退了一步。
“行,你们都向着他,你们迟早被他坑死。”
他转身就走,走到巷口,站住,回头朝陈野那边看了一眼。
“我爹的事,我管不了了。你要是真能把这村弄起来,你早点弄。”
说完顺着村道往村口去,脚步很快。
车发动的响动隔着老远传过来,一会儿就没了。
陈有田站在院门口,没送。
巷子里看热闹的人散了。老太太挑着筐,往小卖部那头去了。
那点响动没了,陈有田才转过身来。
陈野蹲回石头堆边上接着码。
陈有田走过来蹲下,捡起一块石头码到那摞上。
“先把石头码完,码完上坡。”
“哎。”
陈有田起身出了院门,往坡那头去了。
下午,陈野上了坡。
陈大贵带着人从沟沿往西推。
镰刀过处,草贴着地皮倒下去,露出一片黄褐色的地皮。
那个汉子割在最前头,镰刀甩得开,一茬一茬往前赶,身后撂下一片齐整的草茬。
队尾那个小子跟在后头,一把一把薅,薅满一把往身后一丢。
走到西头,大贵直起腰,把镰刀往草堆上一放,拿手背抹了把汗。
“就这点人手,光割草就占了大半天。”
“割完接着翻?”
“翻地比割草还费工夫,石头多,翻起来费劲。”
“十来个人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片坡,翻到入冬也翻不完。”
他往靠路那一片看。
茶苗又顶出一层白尖,一垄一垄往上顶。
种下去只是头一步。
往后采、往后炒,哪一样不要人手。
休息的时候,那个汉子从西头过来,蹲在沟沿上喝水。
“照这么割,明天能到山根?”
“到不了,应该就割到半坡,草还得晒两天。”
汉子把水壶盖拧上往西头看了一眼。
“贵叔,这坡翻完了,接着还有活干没有?”
陈大贵把镰刀往草堆上一放。
“有,坡上的活,一年到头干不完。”
汉子把水壶往肩上一挂,扛着锨回西头去了。
天黑陈野打着手电出了院门。
靠里那两垄叶子比两边的长出一截,一层压着一层颜色深得发黑。
前两天他来看的时候,还跟两边一般齐。
他蹲下去,把光挪到东头那一片。
二茬谷子的穗头压得沉,青色里透出灰来,风一过穗子挨着穗子地响。
头一茬上色,比这晚得多。
可惜就一坛。
系统大爷,下回多给两坛呗。
【领地新辟灵田连片,居民丁口匮乏,诸般农务铺展乏力,请速招募流民,补足人力缺口。】
【任务触发!】
【任务:广募人力】
【任务目标:招募外来流民补足领地丁口缺口,保障灵田诸务顺利推行。】
招募流民?
确实得向外招了,现在村里还能下地的人,他闭着眼都数得出来。
大贵领着那支帮工队,拢共十来个,二柱、来喜、陈有田都在里头,井台那个汉子、西头老太太家的小子,都是这两天刚添的。
再往村里数,剩下的不是六十七八,就是腰腿不行的。
村里是榨不出人了。
陈秀云在祠堂里说过的,楼上没活干,连扫大街的都是镇上的人。
虽然手里捏着十来万,但钱总有花完的那天。
没地,没活,守着一笔会花完的钱。
这不就是流民?
那他不招这些人,招谁呢?
明天问问秀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