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顺着土路开到壕外头,两道白光扫过垄沟。
垄沟里那两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车门一响,下来两个警察。
“谁报的警?”
“我。”陈野把铁锨往地上一拄。
年长的点点头,手电照着胖子的脸。
“叫什么,哪儿的人。”
胖子的牙磕得梆梆响,前言不搭后语。
“深更半夜,钻人家地里干什么来了。”
“拿点菜,哥,就是拿点菜。”
“你俩抖什么?”
“冷,地里冷。”
十月底的后半夜是冷,但也不至于抖成这样吧。
年长的站起来,关了手电,转向陈守业。
“他们俩这到底什么情况?”
陈守业不紧不慢地说道:“警察同志,我们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了,我们也就按住他防止他逃跑,别的什么也没做。”
“没动手?”
“真没动。”
胖子忽然抢着开了口说道:“没打!真没打!是我们自己跑的,跑瘫了!求你了,快带我们走吧!”
瘦的跟着点头。
“……”
年长的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
“我当警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到你们这样的?”
年长的把手电别回腰上,冲年轻的摆摆手。
“人带上。”
两条汉子被架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一路踉跄着往车边挪。
胖子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地头,脖子一缩钻进车里去了。
土路上那辆面包车,钥匙也收走了。
年长的临上车,又看了一眼桩子边上的鹅。
“这鹅怎么回事?”
陈守业解释道:“被他们两个拿酒泡的苞米灌的。”
年轻的憋着笑。
“你们两个,上午到所里来一趟,做个笔录。”
“应该的。”陈守业点头。
大贵把铁锨扛上肩。
“铁丝我带人接上,倒了的菜扶起来,小野你回去眯一觉。”
来喜打着哈欠往回走,二柱跟在他后头。
八点半,两个人到了镇上派出所。
问话的是那个年轻的,隔着桌子,一页纸问了小半个钟头。
“什么时候发现的。”
“后半夜,听见地里响动,起来一看,两个人在地里偷菜。”
“喊人了吗。”
“喊了,村里过来几个,把人堵住了,报的警。”
年轻的一笔一笔记,记完抬头。
“那两个人,到所里到现在,饭不吃,水不喝,问一句抖半天。夜里你们真没动手?”
“真没动手,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瘫在地里了。”
“他俩在里头嘟囔,一会儿说地里有东西,一会儿说转不出去。你们夜里,真什么都没碰上?”
陈守业笑了一声:“庄稼地里,能有什么东西,警察同志您要相信科学。”
陈野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真没碰上什么。”
“行吧。笔录看看,没错就签字。”
陈野一页一页看完,签了名按了手印。
出了派出所,日头老高了。
陈守业在台阶底下站住,点了根烟,看了陈野两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吧。”
陈野嗯了一声。
地里那晚上的事,陈守业没问,陈野也没提。
回村之前,两个人先拐去了街口的碾米房。
两袋谷倒进机器,出来一摊黑米,米香混着机器的热气糊了一屋子。
看机器的师傅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这米,怎么是黑的?”
“家里的老种。”
师傅又抓了一把,在手里搓着道:“头一回见,这米煮出来,得多香呀。”
米装回袋里,两个人回了村。
进了院,陈野淘米下锅。
粥还没熬烂,周冲的电话先到了。
“我马上到了,你人在哪?”
“往北,二柱家,巷口把车停下,走两步就到。”
十几分钟后,周冲跟着陈野进了院,一进门脚步就顿住了。
阿宁正从灶屋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碗。
周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这位是?”
“我朋友,阿宁。”
“你什么时候有个这么漂亮的朋友了,也不早点介绍。”
陈野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先前也不知道你看到美女会走不动道呀!”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美女呀!”
“别贫了,让你来是尝菜的!”
周冲闻言马上冲阿宁笑了笑:“这粥是你的手艺?”
“他淘的米,我看的火。”阿宁把碗放下。
粥端上桌,锅盖一掀,香味先窜出来。
周冲凑近闻了一鼻子,拿勺子搅了两下。
随后舀了半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完咽下去,他半天没说话。
“米油厚,嚼着有劲,咽下去喉咙里是甜的,后味还带点……像井水那股清亮劲。”
陈野蹲在桌边看他。
“成不成?”
周冲把勺子往桌上一拍:“成!我这后厨熬了八年粥,没熬出过这个米油,谷还有多少?”
“一千九百来斤,米就碾了这两袋,留着自己吃的。”
“谷我全要,价回头我报给你,老规矩,亏不了你,明天我让大车过来拉。”
“行。”
“后头还有没有?”
“有。”
“行,有多少我要多少。”
周冲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拿手背抹了一下嘴:“回头我在菜单上给它取个名字就叫陈家坳黑谷粥,城里客人现在就好这一口。”
阿宁过来收碗,周冲见状掏出手机,递到阿宁跟前。
“阿宁,加个微信呗,往后有什么好东西,我头一个跟你说。”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
“她手机丢了,前阵子出门掉水里了,卡还没补。”
“丢了?那你回头把她推给我,我加她。”
“行,等她补了卡。”
“那我走了,酒店还一堆事呢。”
“去吧去吧。”
下午他睡了一觉,醒来都快傍晚了。
起来之后上坡转了一圈,铁丝接上了,倒的菜扶起来立住了,断根的几棵拎回去自己吃。
白司令也醒了,走道一步三晃。
来喜蹲在边上乐。
“司令这一场酒,睡了一整天。”
白司令把头一别,理都不理他。
晚饭是黑米饭,焖了一锅满屋米香。
饭后,陈野坐在门槛上抽烟。
阿宁收拾完碗筷,在他旁边坐下了。
“阿宁,问你个事。”
“你说。”
“你那本事,我能不能学?”他把烟头按灭在鞋底上。
这话他憋了一天了。
阿宁没有马上答话,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头。
“此间无人可以修炼。”
“此间?”
“这个世界,没有那条路。”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得。
白高兴一场。
昨儿夜里他还琢磨,系统发这些种子、灵泉的,是不是修行路上的天材地宝。
“田里种出来的东西对身子好。”
说完阿宁便起身把碗筷收进灶屋去了。
陈野坐在门槛上,又摸出一根烟。
成不了仙就成不了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