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方长顺搁在枕头边的手机嗡嗡震起来。
他伸手往枕头边摸,摸了两下才抓着,他眯着眼瞅了一眼号码。
工程队老板?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大清早打电话,对方别又是来跟他说工程款再拖俩月。
他清了清嗓子接起来,语气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李哥?”
“长顺啊,起了没?”
“起了。”方长顺把被子掀到一边,“您说。”
“你那水管的工程款,今儿给你结了。你把卡号发我一个,我一会儿让财务转过去。”
方长顺一下子清醒了,撑着胳膊坐起来,差点把枕边的烟盒碰掉:“哎哎!好!我马上发!”
挂了电话,他手指都有点不利索,翻出银行卡号对着输了两遍,确认没错才发过去。
没几分钟,手机“叮”地响了一声,银行到账提醒跳了出来,数字一分不少。
方长顺对着屏幕瞅了好半天,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头那块压了俩月的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他起床洗了把脸,刚琢磨着今天去店里盘盘库存,手机又响了,是省城常合作的五金供货商。
“方老板,跟你说个事,”
“今儿起厂里统一调价,PPR 管、弯头这批常用货,每吨往下调了八十。你前阵子订的那批货还没发,我直接给你按新价算,差的钱抵你下次货款里。”
“还有去年你说要的那批特种生料带,厂里终于排产了,顺带给你捎了两箱,算送你的。”
方长顺又是一愣,前阵子原料价格疯涨,他每次进货都掐着量来,就怕进多了砸手里。
这波调价之后,不光手上的现货利润空间变大了,连之前预订的货物都能返还差价,他惦记了快一年的特种生料带居然也安排生产了。
“行!太够意思了!” 他连声应着。
他挂断电话后简单收拾了下便出门了。
街上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锅冒着烟,一路都是香味。
他走到一家羊肉汤馆门口,台阶边上支了条红条幅,印着店庆抽奖几个字。
老板娘在门口招呼他:“老样子?”
“大碗,加个饼。”方长顺把凳子往外拉了拉,“再切二两肉。”
邻桌坐着个镇上相熟的,扭头看见他笑着道:“哟,老方,今儿加肉了?”
“高兴。”方长顺掰了半块饼朝他晃了晃,“吃你的吧。”
“捡钱了?”
“差不多吧。”方长顺低头喝了口汤。
店里坐了半数的客人,都是赶早去上工的,大锅盛着刚舀出的汤,里头的肉片切得厚,汤面上头漂着一层辣子油。
他吃得满头是汗,饼掰开泡进汤里,连汤带饼吃了个干净。
吃完他去柜台付钱,柜台角上立着块小牌子,上头写着扫码抽奖。
他掏出手机,对着牌子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个转盘,转了两圈才停。
“免单”两个大字,底下跟着一行小字:本单免费。
方长顺把手机递过去:“这个……是抽着了?”
老板娘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哟,头一个免单,叫你抽着了!”
他出了店门往铺子那头走。
到了店里,刚卷开闸门,隔壁建材店的王老板就探过头来:“长顺,你这儿是不是有一批旧款的镀锌管件?我这儿有个工地要,成色差点没事,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方长顺又是一愣,那批镀锌管件是去年剩的,款式老了点,一直压在库房角落,快半年了没动过,他都打算折价处理了,这就有人找上门全包了?
“有,在库房呢,你要多少?”
“都拉过来吧,我点个数直接给你结账。”
半天功夫,压了半年的库存清得干干净净,钱当场结清,方长顺回到店里看着空出来的库房角落,都有点恍惚。
中午他去店铺隔壁那家馆子要了碗面,刚吃两口,邻桌就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顺?真是你啊!”
方长顺回头,认了一下才想起来:“赵军?”
赵军拉着椅子坐过来,掏出钱包就数钱,“去年找你借的那五百,一直没顾上还,对不住啊兄弟!”
他把五百块钱塞方长顺手里,还硬搁了盒烟:“拿着抽,算我赔罪。”
方长顺捏着那五张票子,一时没回过神。
这借出去的五百自己都忘了,居然就这么找上门还了?
他把钱揣进兜里,把烟推回去,“烟我有,你留着自己抽。”
“拿着拿着。”赵军把烟又推回来,端起碗喝汤。
吃完面出来,他走回店里,刚把卷帘门推上去,西边一阵风刮过来,路上两个人都抬了头,往屋檐底下跑。
雨点跟着就砸在卷帘门顶上,噼里啪啦的。
他赶紧把门口摆着的两捆管子拖进屋,回头一看,街上的人全挤到各家店铺的屋檐底下站着,卖菜的把一块塑料布扯开,盖住了摊子。
雨越下越大,一个人顶着块塑料布跑进来,裤腿全湿透了,鞋底在门槛上带了一溜泥:“老板,有软管没有?我家院里的管子崩了,水都漫进屋了。”
“多粗的?”
那人喘着气在门口比量了个粗细。
方长顺给他截好,又拿了两个接头,顺手从货架上抽了一卷生料带塞给他:“这个拿着,缠上就不漏。”
那人掏出手机扫了钱,谢了两声,又顶着塑料布跑回雨里。
雨一直没停,屋檐底下的水沟淌满了。
他关了半边卷帘门,坐在柜台后头给他老婆挂了个电话。
“刚好,我正想给你打过去呢,上午你三舅来家了,他说这阵子乡里要给下边六个村统一改自来水管,大批量要管件,帮咱们店报了名。”
“上午初筛完了,就剩两家比价,咱们家货全价实,口碑也在那儿,大概率能成。”
方长顺一下就坐直了:“真的?六个村的水管改造?那可是大宗活啊!”
“可不嘛,我特意多问了两句。” 老婆在那头慢悠悠说,“你三舅说问题不大,让你抽空回村一趟,带点常用管件的样品,跟着去见见乡上的人,走个过场。” “行,我记着了。”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这一天从早上睁眼起,好事就一件接一件地撞过来。
工程款结清、进货降价、早饭免单、压了半年的库存清了,连忘了快一年的旧账都有人上门还。
他原本只是打个电话询问老家的近况,没想到还能得到这么大一桩生意的消息。
他忍不住想,明儿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今儿这运气,真是没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