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功夫，六七天就过去了。
坡上的活陆续收了尾，陈大贵从坡顶上下来，把手套往兜里一塞：“搞定，二十亩一垄没落下。”
育苗塘那批苗也在这几天补进了主塘，陈野在塘上把坝口的软管盘好挂上桩，西头石阶底下的水草捞了两筐。
陈野把两筐水草拎到岸上倒了，回来的时候方长顺刚好从岔口走过来，肩上挎着那只旧鱼护，手里的竿包装得鼓鼓囊囊。
陈野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今儿怎么有空？你老婆回来了？”
方长顺把竿包往台阶上一放：“还没呢。”
“那你还有空来钓鱼？”
方长顺把帽子往上一推：“歇两天。”
他把烟盒掏出来，递了一根给陈野：“反正开门也没啥生意，有生意也不一定真赚得到钱。”
陈野接过烟问道：“什么意思？”
方长顺把烟点上：“前几个月给镇上一个工程装了两幢楼的水管，说好装完就结款，装完说等下个月。等两个月了，要了三回，回回都是这句话。”
方长顺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出来：“算了，不说这个，说多了烦，钓鱼钓鱼。”
他在西头桩子边上坐下，帽子往下一压。
竿包拉开，掏出来的是平日里用惯的细线小钩，0.8 的子线软乎乎的，饵团搓得米粒般大小。
这阵子要账堵得慌，他也没心思守大物，就想安安静静坐半天，盯着浮漂发发呆，比在家躺着生闷气强。
陈野站在坝口看了两眼，没再多聊，转身去忙塘边的活。
对岸栈道上早聚了五六个钓友，清一色粗线大钩，饵团捏得核桃大，抛竿全往深水区甩，一个个攥着竿柄盯紧浮漂。
“那六条金鳞池鲤昨儿又露面了。”不知道谁嚷了一句。
另一个把线往回收：“露了不咬钩有啥用，我上礼拜见过一回，就在我竿子底下过去。”
“那鱼比人精。”
方长顺听见对岸的议论，只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他搓饵抛竿，动作慢悠悠的，浮漂立在水面上，随着细浪轻轻晃动，他叼着半根烟，目光懒懒地落在漂上，脑子里那些要账的烦心事，反倒慢慢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浮漂忽然轻轻往下顿了半目。
方长顺没当回事，只当是小杂鱼啄饵，手腕随意往上一带。
竿梢猛地一沉，力道顺着竿身传过来，沉得像挂在了塘底的石头上。
“挂底了？” 他皱了皱眉，手腕轻轻抖了抖，想把钩从石缝里扯出来。
水下那东西却动了，慢悠悠往旁边挪了半尺，鱼线被拽得笔直，线杯里传出细微的 “吱吱” 声。
中鱼了！
他瞬间攥紧竿柄，0.8 的子线细得像棉线，稍微用点劲就得切，别说大鱼，稍大点的鲫鱼都能挣断。
他不敢硬顶，只能顺着鱼的力道慢慢往侧边引，脚步顺着石阶往水边挪，大气都不敢喘。
“哎！西头中鱼了！”
对岸有人瞅见这边竿子弯成了满月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栈道上的人纷纷扭过头，往这边看。
“看那竿弯的，是个大物啊！”
“不对！他那线细！0.8 的子线，这不得秒切？”
有人拎着抄网就往这边跑，边跑边喊：“别急！别硬拉！顺着它走！线细！”
喊声引来了更多人，塘边的钓客纷纷拎着竿子凑过来，围在石阶边上往里瞅。
陈野刚盘完软管从坝口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草绳，听见动静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了弯成弧的竿梢上。
水下那鱼劲不算猛，却稳得离谱，不慌不忙地往深水区游，线杯里的线慢悠悠往外走，吱吱的轻响听得人揪心。
方长顺手心全是汗，烟早就掉在了水里，眼睛死死盯着鱼线，脚步跟着鱼慢慢挪。就这么一牵一引，来回耗了十来分钟，水下的力道终于渐渐弱了。
方长顺一点点往回收线，鱼影慢慢浮到了水皮附近。
就在鱼身侧翻的那一瞬间，晨光刚好穿透薄雾落在水面上，一层温润的浅金色顺着水皮漾开，亮得人眼都晃了一下。
“我去！金鳞池鲤！” 人群里有人脱口喊出声。
陈来喜早拎着抄网赶过来了，蹲在最低那层石阶上，瞅准了时机把抄网伸下去，轻轻往鱼身子底下一兜，往上一抬。
一尾金鳞池鲤稳稳落在网里，身形修长匀顺，通体覆着细密的浅金细鳞，尾巴轻轻摆了摆，溅起细碎的水珠。
方长顺低头瞅着网里的鱼，半天没回过神。
自己就想钓几条小鲫鱼解闷，怎么把这塘里的宝贝钓上来了？
围过来的人越挤越多，都伸着脖子往抄网里看。
“就这个？看着也不大啊……”
有人踮着脚瞅，语气里有点意外。
“不大你懂啥！这鱼讲究的是品相，你看这鳞多匀！”
“哎哎哎！这条回一千啊！” 人群里忽然有个常来的老钓客嚷了一嗓子，“上回塘主说的，钓着金鳞池鲤给一千块回鱼奖金！”
这话一落，人群顿时炸了。
“真的假的？钓一条给一千？”
“那还有假？前阵子就传开了，就是这鱼难钓，守多少天都见不着影。”
“我就说这鱼讲缘分！” 有人摸着下巴念叨，“你看对岸那帮人，大线大钩守了一早上，连影都没见着。人家老方用细线小钩钓鲫鱼，反倒钓着了。”
陈野往前走了两步，他掏出手机，冲方长顺抬了抬下巴：“收款码拿出来。”
方长顺还懵着，下意识掏出手机点开了收款码。
“滴” 的一声，一千块钱到账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真给啊？” 方长顺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有点不敢相信。
“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陈野收了手机。
方长顺也没含糊，蹲下身双手捧起网里的金鳞池鲤，小心翼翼凑到水边，轻轻放进了塘里。
金鳞摆了摆尾巴，慢悠悠沉进了水里，只留下一圈细碎的金纹，慢慢漾开。
“这鱼…… 往后还能钓着不？” 方长顺看着水面，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野笑了笑：“看它给不给你面子。”
周围的钓客还在议论，有人羡慕，有人啧啧称奇，也有人转身就回了钓位，攥紧竿子更来劲了。
连细线小钩都能钓着，说不定下一个就是自己。
方长顺手还有点抖。
本来是出来躲烦心事的，没成想撞上了这么大运，一千块揣兜里，连堵了好几天的心头气，都顺了大半。
塘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有细碎的水波轻轻晃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里陈野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面板，点开背包。
对着升级令按了下去。
【是否立即使用？】
使用。
【请选择设施。】
他点了一下灵茶园。
【灵茶园，已升至 Lv2。】
【灵茶园 Lv2：生机 +4、茶质 +3、坡景 +2。】
面板上【积分】那一行，从两千六变成了一千六。
【升级完成倒计时：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