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回到院里,李秀兰正坐在桌边择空心菜,竹篮子搁着半篮嫩菜叶。
见陈野进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叶:“回来了?灶上温着粥,等会就炒菜。”
“不急,我先跟你说个事。” 陈野走到她旁边,“我打算在村里搞个比赛。”
“比赛?谁吃饱了没事做,往咱这山坳坳里比赛?”
“拿奖金当由头自然有人愿意来。”
“那办这个比赛你得花多少钱?”
“十来万吧!”
李秀兰择菜的手顿了顿:“十来万?这么大数目?”
她把菜篮子往边上一挪:“走,进屋。”
进了里屋,李秀兰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刷绿漆的旧铁皮盒,咔嗒掀开。
一沓沓捆好的现金摞在侧边,底下压着两本存折。
她把最上面那沓现金往陈野跟前推:“这是两万三现钱,还有六万定期下个月就到期。你拿去用,别都自己扛着,手头松点也宽裕。”
“妈,不用。”陈野把钱推了回去,“钱我自己能拿出来,不用家里贴钱。”
“正好还有个事跟你说,村里打算注册个村集体股份公司,把村里这些集体产业装进去,往后赚了钱全村按股分红。”
“股份怎么算?要掏钱入股?”李秀兰皱起眉。
“不用掏钱。按人头来,本村户口一人一股,户口本上有一个算一个,刚落地的小孩都算。”陈野说得明白,“我跟您也各算一股。”
“白给股份?还有这种好事?”李秀兰还是不踏实。
陈野把铁皮盒合好塞回她手里,“您就等着年底分红就行。”
李秀兰抱着盒子站了半天,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盒盖,最后还是弯腰放回了床底。出来的时候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钱不够用了和我说,妈这点积蓄给你兜着。多大的窟窿,家里都给你托底。”
陈野刚笑了笑,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陈守业的名字。
他走到院外接起电话,对面传来陈守业带着点沙哑的声音。
“小野?跟你报报进度。我下午挨个打了一圈,二旺明天就从县城回来,德顺叔家大孙子下午就到,广福家老二今晚就回来,陈老四家小子在南方厂里请不下假,年底才能回,电话里已经同意了。”
“但是也有犯嘀咕的,一听说立公司开市集,张嘴就问是不是要摊钱集资。我说不用掏本钱,人家半信半疑,说空口无凭怕后头变卦。”
“大伙心里没底也正常。” 陈野点点头,“等这两天回来的人都到齐了,去趟祠堂我当面跟大伙说清楚,省得人家心里犯嘀咕。”
“行。”
挂了电话,他转身走回院里。
屋里李秀兰已经把炒好的空心菜和腌萝卜端上桌,盛好了两碗粥。
见他进来,递过筷子:“守业打来的?事儿说定了?”
“嗯,等在外头的人都回来了,去祠堂开个会当面说。”陈野坐下喝了口粥,“大伙主要是怕摊钱担风险,当面说开就没事了。”
“你说话注意分寸。” 李秀兰夹了一筷子菜给他,“都是乡里乡亲的长辈,话说实在点,人家才信得过。”
“我知道。”陈野点头应下。
“阿宁不回来吃了。”李秀兰又添了一句,“她跟着来喜上塘上了,说这两天钓客多,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她在塘边帮着添水,晚饭就在那儿吃。”
两人刚吃完饭收拾碗筷,院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野哥,阿姨。” 郝亮打了声招呼“我过来跟你报下进度,下午又联系上四家摊主,都说清楚免摊位费和抽成的规矩了,说这两天就过来踩点。收银系统那边我也敲定了,人家后天能过来量场地,跟设计师刚好凑一块儿。”
“行,速度不慢。” 陈野拉了条板凳给他,“跟摊主都说清楚,这些到时候都写进合同里,别含糊。”
“放心,都交代清楚了。”郝亮喝了口水。
正说着,院门又被轻轻推开,陈满仓站在门口。
“满仓叔?进来坐。”陈野赶紧起身招呼。
陈满仓闻言走了进来,憋了半天才开口:“小野啊,我听守业说,村里要弄那个股份公司,按人头分股份,人人有份?”
“对,本村户口一人一股,您也有一份。”
陈满仓点点头,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叔就是想问一句…… 我这无儿无女的,孤身一个。将来哪天我走了,我这一股给谁啊?不能就这么收回去了吧?”
“叔您放心,股份是你个人的权益,跟承包地一样能继承。你想留给谁,立个字据写清楚,到时候直接过户,村里全认。”
“就算没指定继承人,也按法律规定的亲属顺位来,绝没有平白收回去的道理。”
“那就行!” 陈满仓摸出打火机把烟点上,“我就怕我这没后嗣的,占了股也白搭。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他又随口唠了两句市集的事,说等开了张自己也去凑凑热闹,便抬脚出了院门。
郝亮跟着站起来:“野哥,那我也回了,晚点还得盯一眼留言。”
“去吧。”
郝亮走后,陈野回到房间,顺着白天聊的内容,把祠堂大会要讲的章程一条条捋顺。
村里人吃软不吃硬,也怕弯弯绕,话得说大白话,条条款款都得落到实处,不能含糊。
刚写了几行,李秀兰端着杯热水进来,搁在他手边:“忙到现在,喝口水歇歇。满仓刚才来,是问股份的事?”
“嗯,光棍一条,怕自己走了股份被收回去。” 陈野抬头道,“我跟他说能继承,立个字据就作数,他就踏实了。”
“也难怪他上心。” 李秀兰叹了口气,“你开会的时候特意提一句,省得人家心里悬着。”
“我记下了。”陈野点头,在纸上添了一行,又补上一句,“到时候再加上一条,每年抽成里先提一笔公积公益金,专门给村里老人发福利。”
正说着,兜里手机又响了,是德顺爷家的大孙子陈磊打过来的。
“野哥,没打扰你吧?”
“我下午刚到,听守业叔说了公司和市集的事,想问问我回来能帮上啥忙。我在外面做过运营,线上宣传、活动执行这些都能搭把手。”
陈野想了想说道:“郝亮正管招商和宣传,缺个搭手的。等大会开完,你先跟着他跑,市集预热、报名统计这些都能练手。”
“往后公司线上的事还多,有的是你发挥的地方。”
“哎好!有啥要提前准备的,你随时喊我。”
挂了电话,陈野把最后几行章程写完,折好收进兜里。
纸上列的不多,全是干货:按人配股、无需出资、地属集体、亏损自担、按月公示、股权可继承,再从抽成里提一笔公积公益金,专门留作村里老人福利和公共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