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两条空蛇皮袋搭在胳膊上,刚出院门,阿宁从后头跟了出来。
“我上镇上一趟,中午就回。”
“嗯。”
“早去早回,家里有我。”
镇上那家杂货店,他在锅跟前站了半天。
炒茶使的锅要大、要厚,薄了火一上来就糊底,店主拎出一口黑铁锅,往柜台上一放。
“就这口,家家灶上都使这个。”
“有没有再厚点的。”
店主打量他两眼问道:“炒菜挑薄的,炒茶才挑厚的,你这是要炒茶?”
“村里种了点。”
“哪个村?”
“陈家坳。”
店主把抹布往肩上一搭。
“陈家坳还种茶?”
“今年头一回。”
店主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陈野把锅翻过来看了一圈,掂了两下,装进蛇皮袋。
又挑了两把竹筛、四个簸箕,筛孔他对着门口的光一个一个看过,细的那把留着筛茶末,粗的那把摊青叶。
“采茶的筐子有没有。”
“竹篓在后头,你要几个。”
“先来六个。”
店主从后屋拎出一摞竹篓,背上缝着一根扁带,陈野掂了一下,篓底编得密,装青叶子不硌手。
“镇上就你这一家卖这个?”
店主把算盘往边上一拨:“对,你这是要正经做茶?我劝你一句,做茶不是置几样东西就成的。”
从杂货店出来,他拐进隔壁手机店,买了两部iphone 17 pro max,又拿自己身份证办了一张卡。
回到村里时已经中午了,他把锅和筛子卸进灶屋,进了堂屋,阿宁正把饭桌往中间摆。
饭吃完,他把新买的手机递了过去。
阿宁两只手接住,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
屏幕一亮,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翠花婶他们用的那种手机?”
“对。”
他把手机拿过去,给她注册了微信,名字就叫阿宁,头像先空着,又从自己手机上把她加上,她那边点了同意。
注册好了以后教她打字,拼音她按不来,换成手写,她一笔一划,那个“野”字写得比他工整多了。
“你试试,给我发一条。”
她低头写了半天,按了发送。
他兜里嗡了一声,掏出来一看,就俩字:陈野。
随后他又从自己手机上把周冲的名片推了过去。
那头通过得飞快,消息一条一条往外弹。
“可算加上了!阿宁小姐姐好!”
他把手机还给阿宁,自己兜里那部跟着响了一声。
掏出来一看,是周冲。
“对了亲哥,菜呢?青菜我这都快断供了。”
“快了,快了,不要急有了肯定通知你。”
“好的。”
下午陈野去了趟村委会。
陈守业正伏在桌上写字,见他进来,把笔搁下。
“手续还没信儿。”
“不是那个。”陈野在板凳上坐下。
“我想问问村里有没有空着的房子出租,我想租一间。”
陈守业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租房子干嘛?”
“做茶使的。”
“西头那一片是空着好几处,搬城里去的、老人没了儿女在外头的,锁了好几年。”“你要多大的。”
“先租一处小的应该就够。”
“那好办。”
陈守业想了想说道:“西头靠崖陈老旺家的那院,人跟儿子搬县里去了,空了三年,钥匙在他兄弟手上。你要我回头给你搭句话。”
“行,麻烦守业叔了,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就是我们村里有没有会炒茶的。”
陈守业愣了愣。
“炒茶?”
“咱这镇子上,喝的都是买来的成茶,谁家炒过这个。”
“镇上街口那家茶叶铺,老板是前几年从南边过来的,来的时候拉了好几麻袋茶,兴许懂点。”
“南边。”
“嗯。”
“行,我明天去问问。”
陈野站起身,把板凳往桌底下推了推,出了门。
西头靠崖那处院子,院墙塌了半截,门上一把锈锁。
陈守业托人把话递过去,陈老旺那边一句“空着也是空着”,事就定了,钥匙当天就送了过来。
陈野推开门,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院里荒草齐膝,正屋三间,灶屋一间,锅台还在,多年没烧过火,灶膛里积着灰。屋里堆着些旧家什、几捆竹竿。
他把锅和家什一样样搬进来,锅搁在灶屋,正屋地上铺上席子,筛子和簸箕摞在条案上,竹篓沿墙根摆开。
二柱从巷口过来,二话不说抱起一捆旧竹竿,帮他往墙角码。
“野哥,租下这院了?”
“嗯。”
“干什么使的?”
“做茶。”
“茶还没熟呢。”
“快了。”
两遍扫下来,这院子才总算能看一点了。
陈来喜从巷口过来,往院里看了一眼。
“野哥,这是要干什么?”
“做茶。”
“做茶?你会炒?”
“不会。”
陈来喜来了精神。
“那让我来呀,我炒菜行,炒茶不也一个道理。”
“你炒过?”
“没炒过。”
“没炒过你说什么。”
陈来喜缩了缩脖子。
天黑陈野把那口新锅架到灶上,比了比。
锅沿比灶口大出一圈,火苗只能燎着锅底当中一小块。
炒茶要的是整面受热,这么架着边上不是生的就是糊的。
他把锅搬下来,搁在灶台边上。
这灶也得改。
他坐在灶屋里,看着那口还没沾过火的锅。
锅有了,筛有了,地方也有了。
得找个人。
街口那家茶叶铺,明天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