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喜推着车从岔口下来,车斗里的秤盘咣当一声:“来这么早。”
“昨天没钓够,今天不得早点来。”钓客把馒头咽下去,抹了把手。
陈来喜把手机掏出来,翻出一张收款码,钓客凑过去扫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去,把秤盘拎到石桌上,“到点我喊你。”
钓客把竿架支好,抓了两把饵捏成团往漂底下送,随后他摸出烟点上,抽到一半,漂尖点了两下。
接着钓客手腕往上一抬,竿子弯到手把节,主线在水面上拉出一道斜纹。
钓客从马扎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抵住石阶沿,一只手压着竿把,另一只手撑住石台。
陈来喜把抄网从石阶上拿起来,网口刚进水,那条鱼尾巴一摆,从网口上头翻了过去,白肚皮在水皮上翻了个身。
“别急着抄。”钓客把竿子往上提着往岸边领。
两三个来回,鱼便侧着身浮上来。
岔口那头,运料的三轮一辆错着一辆往里开,压路机在巷子里来回压,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路上的碎石还没扫干净,一辆三轮从石子上轧过去,车斗里的筐颠得叮当响。
一个刚来的钓客把摩托往旁边挪:“这路还得几天能通到头?”
“三五天。”陈野从栈道上下来,“巷子最后一段压完就通了。”
摩托一辆接一辆从岔口下来,都往老槐树底下停,西头那排钓位坐了七个人。
“老板,还有空位没有?”又一个从岔口下来,五十上下,车把上挂着个折叠凳。
“西头剩一个。”陈来喜把手机举起来。
那人把车支在树底下,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拎着凳子往西头走。
栈道那头有人在收线,水面上哗地一下,几个钓客起身过去看。
灶屋那头飘出饭香,陈来喜从石桌边站起来,顺着栈道挨个位子问过去。
“中午订一份?”
“今天中午吃什么?”老钓客把竿子架稳。
“贴饼子熬小鱼,粉条炖肉,粥管够。”
“来一份。”
“得嘞。”
饭点一到,饭送上来了,一人一份,石桌边上坐满了,晚来的端着碗蹲在石阶上吃,粥碗放在膝盖上。
“鱼汤在锅里,自己添。”陈翠花端着一盆熬小鱼过来,把盆放到石桌当中,“饼子就这一屉,吃完没了。”
“婶儿,够了够了。”老钓客端着碗往前凑了凑,“这鱼比上回还鲜。”
下午,陈大贵从坡上下来,鞋上一层浮土,往石桌边上一坐。
“网盖到哪儿了?”
“坡半腰往上,上头那半截齐了。”陈大贵把褂子从肩上拿下来,往膝上一搭,“坡脚那片石头多,明儿得先把石头挪开才能下种。”
“挪石头多上两个人,别一个人硬啃。”
“明儿我抽两个下来。”陈大贵把袖子往上捋了捋,“二柱去镇上再拉两卷网,剩下的那点不够盖,这二十亩月底能下完。”
马发财从巷子那头过来,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到烧水大锅的棚子底下舀了一瓢水,仰着脖子灌下去半瓢。
“小野,黄德发昨儿夜里从所里转走了,说是刑拘了。指使投毒、毁人财物,这一回不是小事。”
马发财把剩的半瓢水泼在脚边,“黄德发他媳妇这两天在镇上跑,昨儿我在镇口碰上她,手里还提着东西,不知道往哪儿送。”
“得判几年?”
“说法不一,有说三年五年的,有说要更久,眼下谁也没个准话。”马发财把安全帽往头上一扣,“路那头,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用,你盯着就行。”
“成。”
最西头那片钓位先收了竿,竿包往肩上一背,人顺着石子路往岔口走。
陈来喜把石桌上的秤盘收进车斗,扯着嗓子朝栈道那头喊:“野哥,人走净了。”
“水边的凳子摆回原位,别撂在水边上。”
“早摆回去了。”
话音刚落,陈野眼前便刷出来一行字。
【恭喜你,完成平息领地外扰任务,获得奖励:积分1000,升级令1张,金鳞池鲤6条!】
【金鳞池鲤:身形修长如梭,覆浅金细鳞,成鱼可长二十余斤,群游如金线淌底,入塘温养塘水生机,令普通鱼虾长势匀稳。】
又一张升级令。
眼下资金来源的大头还是灵茶园,等这一批的茶种全下完就该升了。
烧水大锅的棚子底下搁着一只铁桶,陈野拎过来,才把六条鱼从【背包】里放出来。
鱼一进桶就贴着桶边打转。
身条细长,背脊青灰,两侧布满浅金的细鳞,桶里的水一晃,鳞上就返出一片光,尾鳍带一抹红。
陈来喜走过来探头往桶里看:“这什么鱼?”
“金鳞池鲤。”
陈来喜蹲下来凑近了瞧,“这么漂亮的鱼我还是第一次见,名字也好听。”
“放主塘里?”
“嗯。”
陈野提着桶往水边一倾,鱼一条一条滑进塘里。
那些鱼一进水就散开,贴着石阶游了半圈,才一条一条往下沉,那一溜浅金的鱼影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陈野把铁桶拎回棚子底下,顺石子路上坡,看见陈大贵正带着人清石头。
“贵叔,这些活大概还要多久能弄完?”
陈大贵把手里的土块扔到石头堆上:“月底左右吧。”
“太慢了。”
“明儿再招几个人上来。”
“招人?无非就是差几天,没必要多花这个钱吧?”
“茶园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
“给塘上做造景的那家公司,这阵子手上闲了,我早先跟他提过茶园的事,你们这早点完工,他那边正好接着上。”
陈大贵把手在裤子上抹了一把:“你要给茶园造景?”
“嗯。”
“茶园造景有什么用?”
“茶园就是这茶的招牌,而且往后村里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比如之前带着老婆孩子来钓鱼的,不钓鱼的总得有个地方转转。”
陈大贵想了想才开口道:“你们大学生的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只会种地的活泛。”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叫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