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网抄网！”
“别急，溜一会儿，溜一会儿再说。”
“再溜会儿它就要往柱子底下钻了！”
陈来喜提着抄网跑过去，蹲在石阶边把网伸进水里一兜。
一条五六斤的草鱼在网里打挺，水甩了一片，溅到石阶上。
“这条不算大。”钓客笑着把鱼从网里抠出来，捧在手里掂了掂。
这时路上开过来一辆白色轿车，后面跟着一辆皮卡、一辆蓝皮卡，最后是一辆厢式大货车，直接开到坝口那段平坦地上，一辆挨一辆停住。
车门一开，十来个警察从车上下来，分头往塘边站开，把钓位到坝口这一段围起来。
皮卡的车斗里蹲着两条黑背黄腿的狗，站起来有小半人高，鼻子顶着铁栏杆往外探，喉咙里呜的一声。
一名警察走到陈野跟前，先把证件翻开亮了一下：“陈老板，黄德发昨儿交代了一件事。”
“五月七号夜里，他让他小舅子带了两个人，上你这塘投药，而这两个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家。”
“投药？”
“我×他个狗东西。”陈野骂了一句，往前走了两步，指着石子路那头，“包糖不成，他就这么搞我？”
塘边的人都听见了，石台上坐着的人都回过头看这边。
“他这是要我死啊。”陈野转回来，胸口一起一伏，“我这塘里的鱼要是真让他毒死了，我这钓场生意还做不做了。”
陈野吸了一口气：“你们该不会怀疑那两个人的失踪跟我有关吧？”
“这倒不是。”
“主要是他们家属说这两个水性不好，他们怕人投药的时候不小心滑下去，所以我们得抽塘看看。”
陈野看着塘面没作声。
警察朝后面指了指，“那辆车上三个水箱，带增氧。抽水之前先把鱼起了，多少都装得下，完事按原样给你放回来。”
“丧良心的东西。”陈野往石阶边上啐了一口，胸口还没顺过来，“黄德发，我往后跟你没完。”
说完他看向警察道：“行。你们要我怎么配合。”
“今天这塘不能钓了。”
陈野回头喊：“来喜！”
“来了。”陈来喜从石桌后头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把零钱。
“今天的钱，全退。”
“成。”陈来喜转身就去开盒子。
“各位。”陈野走到石台中间，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今天这塘钓不成了，钱一分不少退给你们。这事是我这边出的岔子，我对不住各位，不急着走的中午在村里吃口饭，就当我给各位赔个罪。”
“出什么事了？”石台上有人问。
“警察查案，跟你们没关系。”
“饭在哪儿吃？”那头有人问。
陈野压低声音跟陈来喜交代：“你把人带过去，跟翠花婶说明白，多做几个菜，做好点。”
“成。”陈来喜把钱分成几摞，压上石头，“吃完我送他们上车。”
警察见状朝后头一挥手：“动手。”
蓝皮卡上的两台泵被抬下来，皮管从车斗里拖出来铺到塘边。
电工蹲在石台上剥线头，穿水裤的两个人上了石阶，把拦网往外拉。活鱼车倒了半截，车尾对着坝口，水箱盖一个一个掀开。
警察走到育苗塘那头，青泽正在把门口那两袋料往屋里搬。
“你是看塘的师傅？”
“是。”青泽把料袋立在门框边。
“五月七号夜里，你在这塘边。”
“在。”
“那天夜里有没有异常？比如听到人呼救之类的。”
青泽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捏在手里：“没有。”
“一点都没有？”
“没有。”
警察看了青泽两眼，见对方确实没撒谎后便转身往坝口走。
“带狗的往坡上、沟里、岔口那头走一遍。”他一边走一边喊，“塘周围五十步，草窝里都过一遍。”
牵狗的警察把两条狗一起牵下来，往坡那头去。
走到坝口石台边上，前头那条忽然把头往下一压，鼻子贴到石台边那层水皮上。
“怎么了？”
那警察把绳子往回带，狗把脖子绷直，鼻子还在水皮上吸，“可能是闻到什么了。”
“这一段先围起来。”他站起来，拿手在石台边上划了一圈，“别让人踩。”
一个警察从车上取了一卷红白绳，两头系在树根和石桩上，圈出半圈。
陈守业急急忙忙地从村道那头过来，头上出了一层汗，先凑到警察跟前说了几句话，说得很快，手一直在比划，警察应了两声。
他回过头来叫：“小野！”
“守业叔。”
“塘这头你配合着，让干什么干什么。”他朝石子路那头摆了下手，“那边一堆人，我得先过去。”
村里人也陆陆续续地往这走，老槐树底下几个大姐挎着篮子站在石子路那头，陈满仓背着手走到坝口，孩子们从大人腿缝里往前挤。
几个钓客收了竿也不走，围到活鱼车边上看。
“出啥事了？”陈满仓问。
“上边办事你别管，也别多嘴。”陈守业声音压下去。
陈野和两个警察下了拦网，把坝口这一片的鱼往角上赶，两个警察抬着网沿快走几步，连鱼带水倒进中间那个水箱。
“这条大！”一个伙计攥着网底，一条十来斤的草鱼尾巴甩出来，啪一下抽在他手背上。
“别攥尾巴。”陈野把那条鱼翻进箱里，“托着头，托着头往水里送。”
“还有几个网，都递下来。”
“就剩两个了。”陈来喜把人送到陈翠花那儿又折回来，裤腿一撩下了水，“这个角我来。”
没过多久两台泵一前一后响起来，黑皮管里的水喷进外头那条沟，混着泥，一会儿就把沟底染成黑的。
水线又往下落了一截，石阶上露出第二层湿印，湿的深，干的浅，一层一层分得清楚。
坡那头狗叫了两声。
“嗅着了？”石台边上有人小声问。
“别瞎说。”陈守业回过头堵了一句。
陈野抬头看，牵狗的警察已经站到坡半腰上，一手压着狗脖子，回头跟后头的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