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哪儿不能钓,还专门往乡下跑。”杜明把车窗放下来,“一个村的塘,能有几条鱼。”
“你别瞧不起乡下,听说现在镇上的钓鱼佬都往这儿跑。”
“听说的,你也当真?”
“反正离镇上又不远,刚好我也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杜明把脸转过来,“你在这村有亲戚?”
“并村那阵我在这村跑过。”
“那最后这怎么没并?”
“这村回来个年轻人,挺有干劲的,我就在会上提了提,后来这村就没并。”
“你提一句,一个村就留下了?”
“反正是没并,不过我也没想到,这村还真让他弄起来了。今天带你去的这个钓场,就是他开的。”
车刚开到村口,韩志明便放慢了车速。
“这怎么不是土路了。”
“什么?”
“我上回来的时候这村还全是土路呢,现在怎么全变成水泥路了。”
“难不成是镇上拨款给他们这修的路?”
“不是吧,镇上哪有钱。”
说着说着车便开到了岔口,岔口立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字,往里去的方向画着个箭头。
“钓鱼往里。”
车跟着牌子往里拐,两边院门大半开着,有孩子跑出来贴着门框看车。
“这村里人不少呀。”杜明往两边看。
“我在那会儿这村哪有这么多人,现在确实比以前热闹多了。”
车到坡根时,王守林抱着一卷帘从上头下来,见有车,往道边靠了靠。
“这一坡都是茶?”杜明把脖子往前探。
“上回我来的时候就下头那一片有茶。”韩志明把车往塘那边拐。
“镇上还有这样的村?”
“也就他们村是这样了。”
塘边道上停着几辆车。
栈道沿着塘沿搭出去,红灯笼一串挂在道边上,栈道上坐着几个钓客。
车停下,杜明先推门下来,站在道边往塘上望:“这钓场不错呀,比市里的钓场看起来还好。”
“看样子小野对这村还真下了功夫,这钓场怕是专门请了造景设计师设计过的。”韩志明把车钥匙揣进兜里。
陈来喜从栈道上下来,走近了才认出来:“韩领导?您怎么来了?”
“来钓鱼,顺便看看你们这村。”韩志明从后备箱里往外拿竿。
陈来喜往车后头看:“就您二位?”
“就我俩。”
韩志明把竿一节一节抽开:“多少钱一天?”
“您这还掏什么钱。”
“生意是生意。”韩志明把手机掏出来。
陈来喜报了价,翻出收款码说道:“位子您随便挑。”
韩志明挑了靠山根那个位子坐下,陈来喜则把手机揣回兜里,往村里去了。
没过多久,陈守业和陈来喜就从村里那头过来,到栈道口站住:“韩领导!您今天怎么有空来。”
韩志明手里正绕线,看了陈来喜一眼道:“我就来钓个鱼,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领导来钓鱼,怎么不先招呼一声。”陈守业摸出烟递过来,“招呼一声,我好让村里做些吃的招待一下您。”
“没必要。”
“那您好好玩,有事的话让来喜去村里叫我。”
“行。”韩志明把竿往后一送,线落到水面上。
陈守业走后,韩志明把漂调了两回,饵换了一样又一样,两把窝料撒下去,漂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对面那头有人喊了一声,抄起抄网一抄,一条大草鱼便被捞了上来。
“我们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杜明拿竿梢往那头戳了一下。
“别急,人家说不准也是刚上第一条。”韩志明把线收回来,又抛出去。
陈野这时从坡上下来,手里捏着半截绳头,走到栈道上:“韩领导。”
“小野,这村现在被你弄得不错呀。”
“还凑合,还凑合。”
“村里的水泥路谁修的?”韩志明把线收回来。
“我找的人,包给他们干的。”
“那得花不少钱吧。”韩志明把线抛出去,“还有你这塘恐怕也花了不少钱吧。”
“那钱赚来不就是花的嘛,路修好村里人也比较方便。”
话音刚落,旁边杜明忽然胳膊肘一碰韩志明:“你看水里!”
韩志明顺着杜明的眼神往水下扫了一眼,手里的动作骤然顿住。
就在他前方两米远的水下,三四尾金鳞池鲤正慢悠悠游过去。
阳光刚好从云缝里落下来,透进水层裹在鱼身上,细密的金鳞泛着温润又亮眼的光,首尾相接游过去,像一截金线缓缓淌过水底。
“来了!”栈道那头有人把竿一放就站起来,“那几条金鳞池鲤又出来了!”
“换线换线。”另一个已经蹲在地上解线组,线轴从木板上滚了半圈。
“我的天。”杜明把竿一撂,凑到栈道边上。
韩志明钓了半辈子鱼,江河水库跑过不少,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出神。
“这是……” 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这鲤鱼?成色这么正?”
陈野还没开口,旁边陈来喜先笑着接了话:“韩领导,这是金鳞池鲤,前阵子刚放进塘,漂亮吧。”
韩志明点点头,眼睛还紧跟着鱼影,笑了一声:“行啊小野,你这钓场还真是有意思。”
“凑合凑合。” 陈野笑了笑。
没过多久那几道金线便慢慢消失在深水区。
陈来喜问了句:“两位领导中午在塘上吃口饭不?”
“你们这还有饭?”杜明把竿靠在架子上。
“有,一份十五。”
“那来两份,我尝尝。”韩志明把手机点开。
“我扫哪?”韩志明把手机举到陈野眼前。
“不用,不用。”
“那不行。”韩志明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头一顿,就当我请您二位。”
韩志明看了看他,把手机揣回去:“那我下回再来,你要是不收,我可就不敢来了。”
“行。”
陈来喜把饭菜端过来,两个人直接坐在栈道上把饭吃了。
“味道不错。”韩志明把空碗放在一边。
“村里自家地里种的。”陈野把空碗往边上挪了挪。
杜明把碗底剩下那两口扒干净,站起来又去添了半碗。
饭都吃完了,鱼漂还是没有动静。
韩志明见状把漂往下调了半目,又补了两把窝料。
“要不回吧。”杜明把竿靠在架子上。
“再坐一会儿。”
话音刚落,浮漂 “唰” 地一下整个沉进了水里。
韩志明手腕猛地一沉,竿梢瞬间弯成了满月形,手里的线杯 “滋滋” 往外出线。他身子往后一坐,脚下稳稳钉在栈道木板上,嘴里啧了一声:“好家伙,力气不小。”
“中了?!” 杜明一下就弹了起来,抄起旁边的抄网凑到栏杆边,脖子伸得老长。
韩志明没接话,顺着鱼的力道慢慢往回领,时不时松半圈线卸力。
水下那东西劲很足,拽得竿身嗡嗡发颤,旁边几个钓客听见动静都扭过头来。
头一波拉锯耗了四五分钟,水下的力道稍缓,线慢慢收回来一截。
可刚领到半程,那鱼忽然猛地往下一扎,贴着塘底横着又窜出去,线杯再次 “滋滋” 转了起来。
韩志明手心浸了汗,却半点没松劲,顺着鱼的力道侧过身卸力,竿尖始终压着水面,不给它窜回深水的机会。
就这么一冲一领、一收一放,来回拉锯了三四个回合,约莫十来分钟过去,水下的冲劲才渐渐弱了下去。
“快露头了!”
又领了两三圈,水下那东西终于乏了,脊背慢慢翻出水面,露出一片青黑色的厚鳞。
等整个身子侧翻着浮上来的瞬间,杜明先喊出了声:“青鱼!是条大青鱼!”
韩志明又遛了半圈,等它彻底翻白乏了劲,才冲杜明抬了抬下巴:“抄!”
杜明看准了猛地往下一抄,连鱼带网兜了个结实。
俩人合力往上一提,沉甸甸的青鱼在网里甩了甩尾巴,溅了俩人一脸水珠。
陈来喜刚好拎着水壶过来,瞅见网里的鱼也笑了:“嚯!这么大的青鱼!韩领导您这技术可以啊。”
韩志明抹了把额角的汗,笑着摇头:“好家伙,这力气比水库里的野青鱼还猛,拽得我手都麻了。”
陈野递了块擦手的布过去,“您要是不嫌麻烦,待会儿让来喜给您收拾了带回去,青鱼炖豆腐正鲜。”
“那可就不客气了。” 韩志明也不矫情,接过布擦了擦手,“本来就是出来甩两竿散心,钓着这么条大青鱼,也算是没白来。”
杜明蹲在旁边摆弄鱼,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比钓几条草鱼鲫鱼过瘾多了!回去我就跟所里那帮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