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走到岔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几个大姐正坐在那儿。
她走过去把照片递过去:“大姐,麻烦问一句,这两个人,你们见过没有?”
大姐们凑过来看,照片上是两个男人。
“没见过。”一个大姐摇头,“这是谁家的?”
“我男人还有他一个朋友,七号夜里没回家。”
“找人的?”大姐们互相看了看,“七号夜里?咱村前些天夜里没见着外人来啊。”
“真没有?”
“没有。”另一个大姐说,“前些天夜里,真没见着。”
王桂英把照片收回去,道了声谢,顺着村道往里走。
她走远了,一个大姐压低声:“夜里不回家,连个信儿都没有,八成是跟人跑了。”
另一个接话,“跟人跑了?”
第三个大姐凑过来,“她男人是干啥的,你认得?”
“不认得。”头一个说。
“那谁知道是跑了还是出事了。”另一个咂咂嘴。
“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还没走远呢。”
王桂英走到小卖部门口,柜台后头坐着个嗑瓜子的女人。
“大姐。”王桂英把照片递过去,“我打听个人,七号夜里这两个人你见过没有?”
陈翠花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凑近看了看:“七号夜里?咱村前些天夜里没来外人啊。你要说白天,来钓鱼的倒是有几个,可没这两个。”
“真没有?”
“真没有。”陈翠花把照片递回去,“我这儿人来人往的,没见过这两个。”
王桂英把照片收好,道了声谢,转身要走。
“哎。”陈翠花叫住她,“你男人是哪儿的人?怎么跑咱村来找?”
“镇上黄家钓场的,他姐夫开的那个钓场,他前些天夜里接了个电话就出门了,再没回来。”
“黄家钓场的?”陈翠花愣了一下,“那不就是……”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你上塘边问问去,塘边人多,兴许有人见过。”
王桂英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塘边走。
陈翠花看着她走远,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朝东头仓那边喊了一声:“大贵!大贵!”
陈大贵从仓里出来:“咋了?”
“来了个女的,找人的,说是镇上黄家钓场的小舅子,七号夜里没回家。”陈翠花压低声,“她往塘边去了。”
陈大贵往塘边看了一眼,转身往陈野家走。
陈野在自己院里,正蹲在屋檐底下拾掇渔网。
陈大贵进了院门:“小野,翠花说来了个女的,找黄家钓场的小舅子,往塘边来了。”
“知道了,她问她的,咱该干啥干啥。”
陈大贵应了一声,回仓那边去了。
塘边几个钓客正在下竿,陈来喜看见王桂英,问了一句:“大姐,钓鱼?”
“不钓,我找人。”
她把照片递过去:“这两个人,你见过没有?”
陈来喜接过照片看了看,愣了一下:“这个……我见过。”
“你见过?”王桂英眼睛一下亮了,“在哪儿见的?”
“开春那阵,他上咱塘边来,问包塘的事。”
“那后来呢?”王桂英追问,“他后来还来过没有?”
“没有。”陈来喜摇头,“就开春那一回。”
王桂英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又看向陈来喜:“七号夜里,塘上有没有人来过?”
“七号夜里?”陈来喜想了想,“塘边天黑就收了工,后半夜我起夜,迷迷糊糊听见塘那头扑通两声,别的没听见。”
扑通两声。
王桂英心里咯噔一下。
“几点?”她问。
“这哪说得准。”陈来喜搓了搓手。
“你听见那两声水响,就没起来看看?”王桂英追问,“不是有人往水里……”
“大姐,谁吃饱了没事干,大半夜听到水响还起床去看呀。”陈来喜打断她。
王桂英还想再问,陈翠花从后头赶上来,一把拉住陈来喜的胳膊,冲王桂英笑:“大姐,你慢慢找,别急。咱这塘上真没来过外人,你上别处再问问。”
陈来喜被她拽着走,回头还想说什么:“翠花姐,我还没说完……”
“说啥说。”陈翠花压低声音,“人家问一句你答一句,答完就得了,那事是咱能多嘴的?”
陈来喜张了张嘴,跟着她走了。
王桂英看着两人走远,随后看向塘边的钓客。
她走过去,把照片递过去:“大哥,你见过这两个人没有?”
钓客接过照片看了看,摇头:“没见过。我是外村的,就白天来钓个鱼,塘边的人我认得大半,没这两个。”
“七号夜里呢?”
“夜里我早回镇上了。”钓客把照片递回去,“夜里的事,你问看塘的老师傅,他住那头。”
王桂英顺着钓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桥头上坐着个看塘的老师傅,烟夹在指头缝里。
随后王桂英走过去问道:“老师傅,你是看塘的?”
青泽抬眼看了她一下:“嗯。”
“七号夜里,塘上有人来过没有?”
“没人,夜里就我一个人。”
“你听见什么没有?”
“大晚上除了水声,别的我都没听到。”
“前面有个小伙子说,七号夜里他听见了两声扑通声,您听到了吗?”
青泽想了想:“塘里鱼大,夜里翻身,扑通声天天有,我哪记得清是哪一天。”
王桂英没再问。
她想起宝根不会水,小时候在村后河沟里,他连狗刨都不会,呛一口水就慌。
要是他真来过这塘边……
她挎着布包,顺着村道往岔口走。
走到岔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她回头朝塘那边看了一眼。
塘边四盏红灯笼刚亮起来,水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转回身,顺着那条道,一步一步走远了。
陈大贵从塘边回来,进了陈野家院门:“人走了。”
“嗯,说不准她还会来。”
“还会来?”
“她男人没找着,她不会死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