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顺着新铺的石子路一直开到塘边的岔口才刹住。车门一开,陈守业先下来,朝塘边喊了一声“小野”。
陈野正蹲在坝口看网箱,听见声音回头望去,两个警察从车里下来,还是上回那两个。
“陈老板,今儿来,是想跟你核实点事。”
“嗯。”
“镇北头黄家钓场,黄德发,你认识吧?”
“认识。”
“他那个塘,前儿把鱼都卖给你了?”
“嗯,他塘不开了,整塘盘给我了。”
年长的点了点头。
“他卖塘卖得这么急?”
“他卖鱼那天,有没有提过,塘为什么不开?”
“没说,就说开不下去了,鱼要卖。”
“他那天,是一个人来的?”
“嗯,一早来的,在我院里坐了一会儿。”陈野想了想,“下午我带车去起鱼,他跟着回去,钱结清了,他就走了。”
“他卖完鱼,往哪儿去了?”
“回塘边把东西收拾了,开车走了,他塘边那间屋的灯,是他自己拉的闸。”
年长的点了点头,又问:“他那天,看着像不像急着用钱?”
陈野想了想:“不像。他就是说开不下去了,鱼要卖,价钱也没怎么争。”
“他塘里那些鱼,卖了多少?”
“按斤走的,草鱼鳊鱼按收鱼的价,青鱼按条,钱当场转给他了。”
年长的点了点头开口道:“他小舅子刚不见,他这边就把塘卖了、清了,看塘的老头也遣散了。卖得这么急,我们得问问,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陈野没接话。
警察这次是来查黄德发的。黄德发的小舅子不见了,黄德发转头就把塘急卖了,警察这是盯上黄德发了。
“他卖塘那天,有没有提过他小舅子的事?”
“没有,他没提,我也没问。”
年长的看了他一眼。陈野迎着他的目光。
“他卖完塘,这两天你见过他没有?”
“没有。钱结清了,他就走了,再没来过。”
年长的点了点头,合上本子:“行,情况我们记下了。你要是想起什么,打电话说一声就行。”
“嗯。”
说完陈守业送两位警察到了岔口,警车掉头出了村。
陈野在坝口站了一会儿,眼前刷出来四行字。
【领地频有外人往来探问滋扰,地界疑议渐起,人心浮动致灵气散逸,有碍领地安宁,请速平息。】
【任务触发!】
【任务:平息领地外扰】
【任务目标:遣散往来探问之外人,消弭地界闲言疑议、不留话柄,安定领地人心,护持全境灵气安宁。】
来过两回,就有第三回。
他蹲在坝口,正要起身,一个钓客收了竿,拎着马扎凑过来:“陈老板,警察来干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来问点事。”
“问啥事?”钓客把马扎往地上一放,坐下,“我看他们问了你半天。”
“镇北头黄家钓场,黄德发,你认得吧?”
“黄老板?”钓客想了想,“认得,他塘里的鱼前儿不是卖给你了吗?”
“嗯,警察来问问他卖塘的事。”
钓客点了点头,压低了点声:“他那塘卖得急啊,听说他家里头出了点事?”
“不知道,他就说开不下去了,鱼要卖。”
“也是,这两年他那塘光喂不起,早就不行了。卖给你,算是找着下家了。”
“嗯。”
钓客又往塘面上看了一眼:“黄老板那塘的鱼你啥时候放大塘?”
“圈网箱里缓两天,明儿放大塘。”
“成。”钓客拎起马扎,“那我明儿再来,看你这塘补了鱼,好钓不好钓。”
钓客拎着马扎走了,陈野也转身往东头仓去。
陈大贵正蹲在仓门口,拿草绳捆锨把。见他过来,直起腰:“警察走了?”
“走了,贵叔,坡上那片荒,接着茶树往外再开二十亩。”
陈大贵愣了一下,直起腰:“二十亩?头一茬才种了十亩,这一下又开二十亩?”
“嗯。”
“种得过来吗?二十亩,光清荒就得一阵子,还得下种、除草、采,人手够使?”
“分两拨,边清边下种,人先上四五个,锨镐筐不够的,让二柱上镇买齐。”
“行。”陈大贵应了一声,“二十亩不是小活,我多排几个人。”
“嗯,你看着安排。”
说完陈野往塘边走,来喜正蹲在网箱边上看鱼,见他过来,抬头说:“野哥,这鱼今儿精神多了,都贴着网底游了。明儿放大塘?”
“明儿放,放的时候别惊着,贴着水面慢慢倒。”
“知道。”来喜应了一声,“老周交代的,缓两天,一天一把食,我都记着呢。”
说着他抓了一把食,贴着网箱边沿撒下去。鱼也没急着抢,贴着底游了两圈,才慢慢浮上来啄。
“今儿头一天,少喂点。”
“嗯,就这一把。”
“明儿放大塘,网箱这边空出来,正好腾给下一批。”
“成,我记着。”来喜应道,“明儿一早,我把网箱口解开,贴着水面慢慢倒,不惊着。”
“嗯。”
天黑透了,陈野绕着塘边转了一圈,回屋躺下。
后半夜,白司令叫起来了。
陈野起来,披了件衣裳出去。手电往灵田地头一照,白司令站在地边上,脖子伸得老长,冲着黑地里叫。
“行了。”陈野走过去,“睡你的。”
白司令叫了两声,收了脖子,原地转了半圈后卧下了。
陈野顺着地头往坎根走,手电往坎底下一扫。
土上留着一串小脚印,趾头尖尖的,顺着坎底往塘那头去。
他跟着走到塘边。那袋鱼食还在老地方搁着,袋口扎得好好的。
脚印在袋子跟前的土上绕了半圈,又原路折回去了。
还是它。
陈野把手电关了,往回走。
警察说,想起什么打电话说一声。他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漏。
案子还挂着,往后这塘上,少不得还有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