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条,先给我称了。”
塘边那张桌子跟前,拎着鱼的从桌边排到栈道上。一个穿灰T恤的把塑料袋往前一放。
“排着。”陈来喜一只手按在秤上。
“一条鱼,就一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陈来喜往队尾那头一指,“从后头排。”
灰T恤的不肯挪,后头立刻有人喊:“来喜,他刚从栈道那头插过来的!”
陈来喜把秤上那袋鱼拎下来放到旁边,走过去,把灰T恤那袋往队尾那头一递:“去,后头排着。”
“就一条鱼。”
“一条鱼也是插队。”陈来喜朝队尾那头努了努嘴,“你问问他们,答应不答应。”
后头齐刷刷应了一声:“不答应。”
陈野从栈道上过来,站住看了两眼。
“后头排着去。”
灰T恤的拎着袋子往队尾走,走到半道还回头看了一眼那杆秤。
灶上那头也排着队,碗摞起来老高。
李秀兰一勺一勺舀,张玉兰在旁边添汤。队里有个半大孩子想往前钻,让自家大人一把薅了回去。
塘边从一早就是这样,竿子一支挨一支,站着等位子的沿着栈道排出去老远。
东头仓门口,三轮车从磅秤边排到村道口。
“货一车一车来,杨树沟、赵家峁都是整车的。仓里那两个外村的,昨晚打包打到后半夜。”
陈野往仓里看了一眼:“忙不过来就再招两个,公司那几间扫屋拆铺盖的,你一块儿定下来。”
“行,我今儿就去叫人。”
陈守业蹲在门槛上抽烟。院门口进来个婶子,怀里抱着个脸盆。
“守业,小野在不在?”
“这儿呢。”
婶子把盆往石桌上一搁,盆底磕掉了一块瓷:“我那屋住的那位,拿它当凳子坐。”
“人呢?”
“走了。”
陈野把盆翻过来看了一眼:“盆我赔,您回去数数屋里还少什么没有,少了跟我说一声。”
“我不是来要钱的。”婶子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我是怕往后来的人都不爱惜。”
“不爱惜的,您当场就撵,撵完了来找我,东西磕了碰了算我的,人我这边也不让他住第二回。”
“行。”
院外头有车响。
一辆三轮停在门口,跳下来的是罗哥,手里拎着个包。
“野哥!”他老远就喊,“亮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放鱼那天没喊我们,这回补上。”
后头小周从车斗里跳下来,包甩在肩上:“我也来了。”
“一路搭着伴儿来的?”陈野把他们往院里让。
“火车上碰上的。”罗哥拎着包往里走,“还住老地方吧?”
“还住老栓叔家那屋,铺盖新晒的。”
“好嘞。”罗哥应了,又冲小周挤挤眼,“老爷子那故事我还没听完。”
小周那头,陈二柱早把屋收拾出来了。
下午罗哥就下了竿,把竿支在柳树底下。
“那我今天就不客气了。”
一记黑漂,罗哥起竿,一条二斤多的鲫鱼甩上岸,他拿抄网接住,举起来给塘边人看:“开张了!”
下午,塘边停下两辆车,下来四个年轻人,两个姑娘背着包,一个手里拎着竿,还有一个抱着一袋零食。
他们先在栈道上转了一圈,眼睛四处找,末了认出郝亮,几个人一块儿围上来。
“你是不是那个主播?”
“是。”郝亮手里的水桶往地上一放。
“我们照直播间来的。”抱零食那个姑娘笑得很客气,“开了三个钟头车,就想问问上回露脸那个小姐姐今天在不在?”
“在村里呢,但是你们别拍她,她不喜欢上镜。”
“不拍不拍。”抱零食那个姑娘摆手,“我们就看看。”
“那就行。”
那四个人说完便往村里去,走到院门口跟前,正撞上阿宁抱着两床铺盖从院里出来。
“哎……就是她!”
“那个小姐姐……”
另一个姑娘一把掐住了同伴的胳膊。
阿宁没往门口看,一床一床把铺盖搭上绳子,抱着剩下那床转身回屋。
拎竿那个跟上去两步,脚已经踩上院门口那块石头。抱零食那个姑娘在后头一把拽住他的包带。
“哎。”
“我就问一句。”
“你追进屋里去问?”
“那这趟算什么。”
“咱们晚上住村里。”后头那个姑娘说,“住两天呢,总能碰上。”
抱零食那个姑娘把包带从他手里拽回来,“走了,先去把屋定下来,晚了没地方睡。”
拎竿那个又朝那扇门看了一眼,跟着走了。
四个人往塘边走。
塘边小屋那张告示跟前,陈大贵翻出本子,记了四个人、两间屋,告诉她们住哪两家、走哪条路。
“还真住村里啊。”拎竿那个说。
“都到这儿了。”抱零食那个姑娘把包往肩上提了提。
回了栈道,陈来喜给他们划了西头的位子。
天黑下来,塘边摆开两桌饭。
罗哥扒完一碗,端着剩下的半碗往老栓叔家走,陈老栓正坐在屋檐底下抽着烟等他。
“老爷子,上回您讲到套兔子那截,后头呢?”
陈老栓吧嗒了一口烟:“后头啊,后头就是兔子没套着,自己鞋跑丢一只。”
罗哥笑得把筷子搁下了:“那兔子呢?”
“兔子站在坡上看他。”
第二天上午,一辆车拐进岔口,周冲,吕鹏和孙磊,三个人一人背着一个竿包。
周冲把竿包往肩上一甩,“我今儿什么都不干,就在你这塘边坐一天。”
“给你留了。”
吕鹏一下车先回头看了看那条路:“车都停到半里地外去了。”
“今儿人多。”
陈来喜在柳树底下给他们排了三个位子。竿子一下水,三个人就没怎么挪地方。
吕鹏上一条草鱼,孙磊出的是鳊鱼,一条接一条,自己都数不清了。
小周跟罗哥挨着坐了半天,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天黑的时候,罗哥的网兜里就两条鱼。
晚上塘边照样摆开两桌。周冲端着碗坐到陈野边上。
“上回我坐这儿钓鱼,塘边还没几个人呢。”
“那会儿刚开张。”
“现在来晚一步连凳子都得抢。”周冲把碗放下,“我看你这地方,往后有得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