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从岔口拐进村道的时候,仓门口的队已经排过了老槐树。
车在磅秤边停下,镇上那家老板下了车。
他还是那身衣裳,就是肚子前头那圈看着瘪了些,他先朝队伍扫了一圈,才往陈野这边走。
陈大贵正给人过秤,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头看秤。
“陈老板,跟你说句话。”
陈野往仓墙根让了两步。
老板跟过来,半天没开口。
“我仓里压的货,你拉走。”他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发干,“价你开,我认。”
“这价,到这儿就打住吧。往后各收各的,我收我的,你收你的,行不行?”
“你加价截车的时候,跟人家也这么说的?”
老板的嘴动了动,没吭出声来。
队伍那头过完一秤,送干豆角的女人把钱揣进兜里,推着车子从两人跟前过去,走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收上去的货,到底都往哪儿卖?”老板往前凑了半步,“我这仓里的货烂了一堆,你收这么多,倒是一点不慌。你那条路子,说给我听听。听明白了,我死了这条心,往后老老实实做我的买卖。”
陈野看着他。
“这货是你高价截去的,你自己扛,我这儿只收农民的货。”
“你……”
“送上门来的货,我不亏待人家。”陈野朝磅秤那头看了一眼,“你的货我就管不着了。”
老板在原地站了一阵,随后转身上了车,倒车的时候轮胎在土路上蹭出一道印子,出了岔口往镇上去了。
陈大贵凑过来,朝车尾巴看了一眼。
“这就服软了?”
“应该差不多了。”陈野往磅秤那边走。
郝亮傍晚溜达到仓门口。
“你这摊子的事,外头都知道了。”他把手机往陈野跟前一递,“镇上有个开饭馆的在我直播间问,他家往后腌菜的干豆角想从你们这儿走。”
“收货照收,让他找贵叔。”陈野扫了一眼评论。
郝亮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波你赢麻了。”
“五一那天,我机器架哪儿?”郝亮又把手机摸出来,“塘边还是岔口?”
“塘边。”陈野把磅秤边上那袋货挪正,“拍人拍景都行。”
“得嘞。”
隔了一天,杨广田在电话里说:“镇口那块收货的牌子昨天摘了,人也不在道边守了。”
“我们沟里有一户昨天去要钱,他把钱结了,一分没少,话说得客气得很。”
“价呢?”
“落回去了,跟他没抬价那会儿一样。”
陈野拿着电话,往磅秤那边看了一眼。
队还是那么长,三轮车一辆挨一辆,赵家峁的后生正把一袋子核桃抱上秤。
当天他就跟陈大贵说了。
“价回到平常那会儿,别跟着抬了。前一阵多搭进去的那截,到今儿为止。”
“早该停了。”陈大贵把空袋子抖开,“再抬下去就是白往里搭。”
“网上那头照旧,价不动。”
“知道。”
镇上那家一收手,往村里送的车眼见着又多了一拨。
头前被他截走的、被他堵在道边的,这会儿全排在磅秤前头。
傍晚收秤,陈大贵端起缸子灌了半缸,抹了把嘴。
“这一天秤称下来,可算踏实了。”
“往后照这么走。”陈野往仓里走。
陈大贵把本子合上,跟了两步。
“五一那两天,仓里还照常收?”
“照常。”陈野把仓门拉上,“送货的不看日子,哪天来了都得接住。”
“行。”陈大贵应了一声,回去接着归置。
庆爷是第三天走的。
陈来喜开着三轮把他送到镇上坐车,走前老爷子拄着拐在院里站了一阵,把陈野叫过去。
“屋子我交给你们了,墙根那几捆干柴,留着引火使,别当没用的烧了。”他拿拐棍点了点地,“炕洞我临走掏了一遍,你们再烧一回炕,烘一烘,睡得住人。”
“您放心,铺盖都晒过了。”陈野接过拐棍边上的包袱,“到了您儿子那边,来个信儿。”
“上回带来的那个小闺女,就爱吃咱这儿的枣馍。”老爷子摆摆手,“五一她来,多蒸两屉。”
住宿那头,几间屋也齐了
。陈老栓家的西屋、庆爷家的屋,再加上公司租下的那几间,铺盖都铺上了,窗上的新玻璃擦得透亮。
陈大贵挨间屋走了一遍,出来冲陈野点了头。
“能住下十几个人。真挤一挤,二十个也接得住。”
老槐树底下那片空地也整出来了,地推平了,边沿用碎砖码了一圈,岔口立了块停车的牌子。
塘边新添的那间卫生间跟旧的那间挨着砌好了,烧水的大锅也支上,一天到晚煨着,客人想喝口热的也有了。
塘边小屋门口那张告示换了张新写的,字大了一号,从岔口进来的钓客隔着老远就能瞧见。
有一个推着车进来的看完,当场就问陈来喜,五一那两天还有没有地方。
“有,你到时候来了先去贵叔那儿问。”陈来喜往村道那头一指,“问准了住哪家,有人领你过去。”
那钓客推着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我先说下,我五一带仨人!”
“嗯。”
当天夜里,陈野在院里站着,眼前刷出来一行字。
【恭喜你,完成稳守货路任务,获得奖励:积分500,夜露茶种20袋!】
他扒拉着算了算,一千六了。
背包里那二十袋茶种够坡上那片荒再开二十亩。眼下人手都扑在五一的准备上,开荒的事得往后排。
“这场仗打得比想象里省劲。”他往屋里走。
院角那头,白司令正踱着步等食。
陈野抓了把灵谷撒过去,它低头啄了两下,又抬起脖子朝他咕了两声,翅膀扑棱开半扇,在地界上溜达开。
屋里灯亮着,阿宁坐在灯底下择豆角:“明儿还这么多人?”
“只多不少。”陈野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根豆角跟着择,“五一那帮人一来,才是真的热闹。”
“热闹好。”阿宁把择好的豆角归到盆里,“林姐那闺女,爱吃我摊的粗面饼。”
“你还记着这个。”
“来的人爱吃什么,我都得记着。”阿宁把盆往他跟前推了推。
陈野把手里的豆角掐了头,扔进盆里。
“行,到时候多摊几张。”
“面我早和上了。”阿宁端起盆往灶屋那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