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陈守业领着人进了院。
前头走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膛汉子，身后跟着四个人，扛着蛇皮袋，拎着编织绳捆好的干菜担子。
“野哥，这就是杨树沟来的，姓杨，杨广田。”陈守业往旁边让了半步。
杨广田上前两步，先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才伸过来：“陈老板，打扰了。”
陈野跟他握了下手，把人往堂屋让：“坐。”
杨广田没坐，两只手撑着桌沿：“陈老板，我长话短说。我们沟里几户，年年秋后晒干货，蘑菇、干豆角、粉条、柿饼，往年都是各家带到镇上卖。镇上收干货的就那一两家，价压得死死的，不去货就烂在手里。”
“沟里没别的路？”
“路远，带一趟大半天，来回一天就没了。”杨广田摇了摇头，“往年也没办法，人家给多少是多少。今年听守业说你这儿收，我回去跟几家一合计，凑了一车，先送来看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成，往后我们沟里的货就认你这个口子。不成，我们也不白跑，当串个门。几家推我出来跑这一趟，成不成，我回去得给个准话。”
陈野给他倒了碗水，放在桌上：“话我先搁这儿，你先听着。我这摊上收货，谁来了都一样，本村的这么走，外村的也这么走。验出掺假的、发霉的，当场退回去，没得商量。”
杨广田双手把碗接过去，跟着点头：“应该的。货不行，是我们自己手艺不地道，怪不得别人。”
陈野把水碗往他那边推了推，“过秤、验货归贵叔管，签合同、办手续找小军。你们要是打算长期走，让小军给拟一份供货合同，几家凑一份。”
“还有合同？”杨广田愣了下。
“长期合作就得有，白纸黑字写清楚。”
杨广田端着碗想了下，扭头看了看跟他来的那几个人。几个人都没吭声，冲他点了点头。
“行。”杨广田把碗搁下，“先看货。”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搬进来吧。”
四个人把袋子、担子抬进院，靠着墙根摆了一溜。蛇皮袋口扎得紧紧的，干菜担子上盖着一层旧塑料布。杨广田过去，把塑料布揭开一角，底下露出码得齐整的柿饼，上头挂着一层白霜。
陈大贵从东头仓那边过来，蹲下解开一个袋子，抓了把干豆角在手里捻了捻。
“这豆角晒得透。”他把手里那把摊开看了看。
“秋后连着几个大晴天，摊在房顶上晒的。”杨广田也蹲下来。
陈大贵又解开蘑菇那袋，抓了一把，一个一个翻过来看，掰开一个闻了闻，把发黑的挑出来放在一边。
“这几朵底下沤过，收的时候没摊开吧？”
“这种的不要。”陈大贵把挑出来的那几朵单独搁在一边的塑料布上，“混进去，一袋的味儿都得跟着走。”
杨广田把那几朵收进自己兜里。
陈大贵翻到粉条那袋，捏出一根，掰断看看断口，又从袋子底下捞出一把，摊在手心里。
“老哥，这粉条上头干，底下返潮了。”
杨广田蹲下去，抓了一把捻了捻，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这袋是我家那口子码的，底下的板子撤早了。”
“堆的时候没垫起来吧？潮气都窝在底下。”陈大贵把袋口重新扎好，往边上一推，“这袋拉回去，晾透了重新晒，下回再送。”
跟杨广田来的一个后生脸涨红了，嘴巴动了动，被杨广田抬手拦住。
“扛车上去。”杨广田冲他摆了下手。
后生把那袋粉条扛上肩，走到车边上站住了。
“下回晾好了再来。”陈大贵在他后头喊了一声。
“哎。”后生应了一声。
剩下的柿饼、核桃，陈大贵挨样看过，没再挑出什么。杨广田蹲在旁边看着，看陈大贵把每一袋都翻到底，看完了才站起身。
验完货过秤。陈大贵蹲在磅秤边上，一袋一袋往上抬，一袋一袋报着斤两。
陈小军蹲在旁边，拿本子把村名、货名一样一样记上，记完一样，钱就递到送货的人手上。
陈野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里那堆货一袋一袋往上过。
货卖得出去，这一秋就算没白忙。
合同是陈小军拟的，杨广田凑过去，听陈小军念了一遍，又自己拿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才在末尾按了手印。
跟着他来的那几户，也挨个按了。
“这么着，我就踏实了。”杨广田把合同递给陈小军，冲陈野拱了拱手，“我们沟里还有几户在观望。货我一车一车送，人我一个一个带。”
“行。”
杨广田领着人出了院。走到院门口，他又回过头，看了看墙根那堆还没搬完的货，才摆摆手，带着人上了村道。
摊子往下走了十来天。杨树沟的车一趟一趟来，头一遭是三五户，第二遭就是七八户，到后来挨着的赵家峁也有人来问，问完回去，隔天就驮着两袋柿饼来了。陈守业招的两个外村帮手也到位了，一个管抬袋上秤，一个管着仓里归置，工钱跟本村一个样。
打包发货的屋里，胶带声从早响到晚。郝亮来了两趟，蹲在磅秤边上看着发愁：“野哥，直播间催得紧，你们发货的手速跟不上我上架的手速啊。”
“催什么催，货在天上飞也得一单一单装。”陈野把一箱封好，推到门边，“你把蘑菇上架那个事先理清楚，山里那几户的货这两天到。”
“理着呢。”郝亮划着手机给他看，“就那几样，底下全是催的。你别回头货接不上，我这儿可就干瞪眼了。”
“接得上。”
这天傍晚收了摊，陈大贵拿扫帚扫磅秤边上的碎屑，扫着扫着直起腰：“野哥，今天有个送货的跟我说了句闲话。”
“什么闲话？”
“说镇上收干货那家，这几天老板亲自站到门口拉人，见着拿袋子的就往车上请，价松了口。”陈大贵把扫帚往墙上一靠，“以前可不是这做派，以前是爱卖不卖。”
镇上那家收干货，一直是坐在屋里等人上门，如今老板亲自站到门口拦人，是真急了眼。
“我知道了。”陈野点了点头，“送货的那几个，谁要是半道上被截了，回来跟我说一声。”
“行。”
夜里仓里静下来，陈野把最后一箱货放平，直起腰，眼前刷出来四行字。
【领地收货日盛，四方商货来投，镇上旧商行坐失货源，心有不甘，恐暗中滋事搅局，乱我货路成规，寒了商户归附之心，有碍领地商运生机，请速稳守。】
【任务触发！】
【任务：稳守货路】
【任务目标：严守收货枢纽，恪守验货、过秤、结算旧规，挫败搅局滋事之谋，安定四方来投商户，护持货路通畅有序，稳固领地商运生机。】
镇上那家改得了价，改不掉那副做派，人迟早还得往这边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