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一辆大车拐进村口那条土路。
陈野在东头仓门口等着。
陈二柱来得更早,蹲在墙根底下一口一口抽烟。
大车倒到仓门口,司机跳下来把后挡板放下,朝仓里看了一眼。
“这些?”
“这些。”
仓门一开,干苞谷那股味儿涌出来。
苞谷在里头堆着,收下来那天进的仓,一粒没动过。
再堆些日子,底下返了潮就得生虫。
陈二柱把烟头摁灭,进仓抄起撮箕。
一袋一袋往车斗上扛,陈大贵站在仓门口数着。
“三十三袋。”
车上的人把袋口压平,篷布蒙上,绳子勒了三道。
司机上车前回头喊了一声:“到了给你信儿。”
“行。”
车拐出村口上了大路,后头扬起一路土。
大车出去不多远,一辆白色的车从大路那头拐进来,在路边停下。
韩志明下了车,站在车门边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车斗。
“这一车拉的什么。”
“苞谷,城里一家酒店要的。”
“你们村的东西现在都有人固定收?”
“对,小野找的销路。”
“当天过秤,当天给钱。”
“什么价。”
“白菜八毛,萝卜一块,豆角两块,辣椒两块二。”
韩志明在心里算了一下。
“比镇上的收购价高?”
“对,高两毛。”陈大贵把那根草从嘴里吐出来。
韩志明把文件袋往胳膊里夹了夹。
“你那院子盖了几年了?”
“二十来年。”
“上次村委会的说明你听明白了吧?”
“听明白了。”
“你家里怎么个意思。”
陈大贵往院里看了一眼,墙头上晒着两串红辣椒。
“我儿子倒是想让我同意拿点现钱,但是我在这院里住了二十来年。”
“习惯了。”
“我也懒得折腾了。”
韩志明不再往下说了。
“那笔钱,一户十来万,签了就进你手里。”
“你自己想想吧。”
陈大贵从门框上又掐了一根草含在嘴里。
韩志明往村口走了几步。
那个抱本子的小伙子跟上来,走了几步才开口。
“我们就这样走,不再劝劝?”
“嗯。”
“我看他这户,成的可能性不小。”
韩志明站住,回头往仓门口看了一眼。
“让他自己想吧。”
“你先回村委会。我去找个人。”
小伙子点了点头,往村口那辆车走过去。
韩志明沿着土路往西走,走到坡底下,抬脚上了埂子。
坡上的人散在一道一道垄沟里,锨起锨落。
他上到半坡就站住了。
陈野把锨上的土抖了抖,抬头看了他一眼。
“韩领导。”
“你忙你的,我上来看看。”
“这是种的什么?”
“茶。”
“韩领导,你要是劝我签字的话,我这边没空。”
“不说那个,今天我就是单纯上这儿看看。”
“顺便问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陈野看了他一眼后把锨从土里拔出来,往垄边上一插。
“这个坡我是打算种茶,目前全都下种了。”
“茶这东西,三年才见东西。”
“这村里的人,就靠坡下那点菜过日子?”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韩志明往那道垄上看了一眼,垄沟那头那几个白尖还顶在土皮上。
“你打算在这村里待多久?”
“我不走。”
“我跟你直说,我头一回进这个村的时候,这坡上还都是草。”
“你要真能把这个村子发展起来……”
陈野等着他说完。
他没说完。
韩志明看了他一眼,顺着埂子下坡去了。
奇奇怪怪的,话也不说清楚。
中午吃完饭,他去了村委会。
陈守业在屋里翻本子,抬头看见他进来,把本子合上。
“韩志明今天上坡了。”
“叫你签字?”
“一个字没提。”
“那他找你干什么?”
“问我这坡上在干什么,打算在村里待多久之类的。”
陈守业想了想,把笔放在桌上。
“他今天上午也找了大贵。”
“你看见了?”
“大贵中午在我这儿坐了会儿。”
“他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就说韩志明找他聊了会签字的事就走了,也没说别的。”陈守业看了他一眼。
“守业叔,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具体我也不懂,再看看吧,看看他接下来又要整什么。”
“行。”
不到四点,陈大贵的嗓门从巷子这头喊到那头。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多。
井台边上喊过话的那个汉子也来了,肩上扛着一条蛇皮袋,走一步袋子在腿上磕一下。
“算我一个。”
“过秤。”陈大贵把秤盘子擦了一把。
一筐一筐过,过完一筐在本子上记一个数。
最后那个袋子上了秤,秤砣来回挪了两回。
“九户,三百一十斤。”
“各家还有没有。”
“没有了,今天来的都是昨天剩下那点。”
陈野把钱从背包里掏出来,一家一家数。
人散完了,他把剩下的钱塞回背包,拉链拉上。
【恭喜你,完成收拢领地诸产任务,获得奖励:地脉灵泉 1 坛,积分 300!】
【地脉灵泉:这是隐伏地脉深处的天然灵泉,内含一丝土行精气,浇入田亩可浸润地脉、培补地力,滋养灵植可令长势旺盛、出产丰饶。】
一坛水,浇不了多少地。头一块地不用挑,只能是灵田那一片。
天快黑的时候,他上灵田去了一趟。
霜青菜靠里那两垄该掰了。
叶子挨着叶子,把地皮盖得严严实实,最外头那一层已经翻出白边。
他蹲下去,从最外头那一层往下掰,掰一片往后头的筐里放。
掰完一垄,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接着掰第二垄。
两垄掰完,筐里压得实实的。
随后他把那坛水从背包里取出来。
坛子不大,一只手拎得起来,坛口拿泥封着。
他把泥敲开,蹲在掰过的那两垄上,贴着根底下一垄一垄浇。
浇到第二垄,坛子就见底了。
他倒过来磕了磕,最后一滴落在土上。
回到家,手机在桌上响。
“苞谷,钱我给你转过去了。”
“好。”
“还有个事,你那菜现在有了没?”
“刚摘下来。”
“这批有多少?”
“四十来斤吧,还没来得及称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行,明天我让人去拿。”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