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头仓里,陈野转了一圈。
苞米袋码到梁底下,出了仓门,他把门板搭上。
巷口那头传来动静,他看了一眼。
陈大贵拎着记工本走了过来。
“今天带人上东头园子,把那点尾巴清完。”
“行。”
“还有就是守业早上发了通知,九点开会,各家的户主都得去。”
“谁来。”
“说是镇里抽下来一个人,专管咱村这一摊。”
陈大贵把记工本翻到夹着纸的那一页。
“工钱呢。”
“晚上回来一起结,本子带上。”
“那我先带人过去,早点清完早点回。”
半上午,村委会院里的条凳不够坐了,墙根底下蹲了一溜。
陈守业把桌子从屋里搬出来,摆在门口的石台子上,桌面上压着个茶缸。
九点几分,一辆白色的车停在院墙外。
车上下来两个人。
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上下的男人,穿着夹克衫,胳膊底下夹着个文件袋,后头跟着的那个小伙子抱着一沓表格,另一只手里拎着个铁架子。
陈守业见状连忙迎上去。
“韩领导。”
韩志明跟他握了一下,往院里看了一圈。
“户主来了多少。”
“二十来户,在外头打工的回不来。”
“能到的算数。”
小伙子把铁架子撑开,夹上一张表,摆在桌子旁边。
韩志明把文件袋里的纸抽出来,铺在桌面上。
“房子按面积算,一平米八百。”
“房上房下附属的东西,水井、棚子、院墙、圈,照上回量下来的数,一项一项单算。”
“搬家这段时间的租房钱,一户一个月六百,从搬出去那个月算起,一直给到拿钥匙。”
“安置的楼在镇东那片,六层带电梯,按人头分面积,一人二十来平。”
“年底动工,明年秋交钥匙。”
他把那页纸翻过来。
“最后一句,在册五十一户,签够八成,这边就动。”
院里静了一瞬,接着嗡嗡声起来了。
陈来喜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半天。
“领导,一平米八百……我那房量出来一百二十平,九万六。”
小伙子把表格往他那边转了半张。
“过渡费、附着物、按期签的奖励,再加上,上面都印着,你自己看。”
陈来喜盯着手机屏幕,把那个数念出来了。
“十来万。”
那三个字一出口,墙根底下蹲着的人全朝他那边看。
陈野站在人堆外头,把院里这一圈人脸看了一遍。
这下麻烦了。
一个老汉把手里的烟袋锅在地上磕了两下,掰着手指头数。
“十来万,十来万……”
一个中年女人在人堆里问了一句。
“领导,这个钱是打卡还是发到手上。”
韩志明把水杯往桌角挪了挪。
“打卡。字签完,公示过了,走流程打到户主本人的卡上。”
陈老三从人堆前头站出来,草帽在手里捏着。
“领导,我问一句,人上了楼,地怎么办?”
韩志明抬起头。
“地按承包合同上剩下的年数退租金,地里的庄稼钱按收购价补,自家有地的,地的补偿另外照标准算。”
“退租金退到哪一年。”
“退到你合同上的年限。”
陈老三把草帽扣回头上,退回人堆里去了。
一个穿蓝褂的老汉往前站了半步。
“领导,地不安排了,我这把老骨头往后干什么去。”
韩志明把水杯往里挪了挪。
“这个到报名那一趟再讲。”
院里的嗡嗡声低下去,蹲在墙根的人互相看了看。
陈翠花站在最外圈,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领导,那我这个店呢,我在村里开了十几年,上了楼我给谁卖。”
“跟你家房子一样算,开店那块地方量出来多少平,照房子的价补,营业执照齐全的,另给一笔停业损失。”
“停业损失多少。”
“按你店里的流水和停业的月数算,到时候有一趟评估。”
陈翠花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站进人堆里去了。
人堆后头有人挪了挪脚,陈满仓往前走了半步。
“领导,我问一句,我东头那几亩苞米地,今年过到小野名下了,这回算谁的。”
小伙子把表格翻了两页,拿笔尖在表上点了一下。
“登记在谁名下算谁的,你那几亩的变更还没办完,表上还没落,先记一笔。”
陈满仓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没再问。
陈翠花把话头接了过去,转过身问陈野。
“小野,你家那个院子,你签不签。”
陈野把公告栏上那张表从头看到尾。
“不签。”
韩志明把文件夹合上。
“表放在村委会,三天之内,谁来谁签。”
他跟陈守业说了两句,把桌上那几张纸收进文件袋。
人往外走的时候,日头还没到头顶。
半下午,陈野到墙外那一溜菜跟前蹲下,手背贴着叶面往上托了一下。
这茬比头一茬密,叶子挤着叶子,叶背上那层白霜还没化。
他回屋拿了菜刀和一摞筐,顺着垄一棵一棵掰下去,掰到根上留两片小叶。
四筐掰满,挑齐整的装了四个纸箱,剩下那一筐端进院里,放在桌子边上。
陈二柱的三轮车停在巷口,两个人把纸箱码上车斗,拿绳子在车帮上勒了两道。
二柱蹬着三轮往东头去,陈野在后头跟着走。
过了村东头那道坡,路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纸箱卸下来过秤,一箱一箱码进车里。
开车的人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往陈野那边转了半张。
“三十斤,六万,照上回的价。”
陈野点了一下头,把绳子收回来。
面包车上了路,拐过弯去就没了影。
日头落到坡那头,帮工队从东头回来了,肩上扛着镰刀和空筐。
陈野把院里的桌子抹了一遍,从屋里拿出一沓钱,压在茶缸底下。
陈大贵把记工本摊开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往后翻。
钱按人头点下去。
有几个年轻的拿手机扫了一下收款码,两个上岁数的把现钱接过去,其中一个把票子卷起来塞进上衣口袋,又把口袋上的扣子扣上拍了两下。
陈二柱把铁锨立到墙根。
“野哥,明天还有活吗。”
“明天上坡翻地,还是老样子。”
“行,那我明天早点来。”
人散了,陈大贵还坐在条凳上,把本子合上压在膝盖上。
“小野,你到底图什么?”
陈野把桌上那只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这院子是他爷爷的,屋后那片菜地是他爷爷的,后山坡上那座坟也是他爷爷的。
“我爷在这院里住了一辈子。”他把茶缸放回桌上。
“你不搬,人家照样搬。”
“贵叔,我的根在这。”
陈大贵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把记工本揣进怀里。
“行,我知道你意思了,明天我还带人上坡。”
院门关上,屋里灯亮着。
他起身去拉灯绳,手刚碰到绳子。
【玄疆宗长老潜入领地散布流言蛊惑民心,村民心生动摇意欲迁离,请安定民心稳固疆域。】
【任务触发!】
【任务:安定领地民心】
【任务目标:化解玄疆宗长老的蛊惑流言,稳住领地村民,阻止其迁离领地。】
让我去劝村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算了,先去找趟老栓爷吧,看看他有没有啥办法。
他把灯绳拉下去。
没多久他就走到陈老栓家的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