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的时候,日头压到坡那头去了。
陈野把镰刀放在树底下,往村委会走。
守业在屋里,桌上摊着一摞纸。
“守业叔,钥匙。”
守业把眼镜摘下来,拉开抽屉摸出一串钥匙,上头挂着一个锈铁环,把其中一把挑出来放在桌沿上。
“仓门上的,好些年没开过,你进去留神,木头糟了,别往梁上爬。”
“我就把底下那几堆烂东西清出去。”
“里头值钱的没有,能烧的你拉走。”
守业把抽屉推回去后又补了一句:“有人问起来,就说我点过头。”
陈野把钥匙拿起来揣进兜里。
“手续的事,镇里还没信。”
“知道了。”
出了村委会,他顺着地埂往东走,陈来喜正把最后一捆草往树坑边上拖。
“野哥,上哪儿去?”
“东头那几间仓,去看看。”
陈来喜把手里的草一扔,拎着镰刀跟上来。
“我也去,那仓我还没进去过。”
仓在村东头,孤零零的几间大瓦房。
门上的锁锈得发黑,钥匙捅进去拧了两下没动,陈野拿石头照着门框敲了敲,锁芯才松动。
门推开,一股潮味裹着霉气涌出来。
屋顶的瓦面上破了几处,地上铺着碎草、断绳和几根烂了的木架子,芦苇席歪在土里,压着一层陈谷壳。
陈来喜在手底下扇了两下。
“这味儿。”
“空了这些年,潮气全捂在里头。”
陈野拿手电顺着墙根照过去。
一堆一堆的黑东西,颗粒长的、短的混在一块儿,颜色黑得发亮。
仓里一粒粮都没有,这一窝还能养出这么大的个儿。
好嘛,一仓空房,倒替它们把家安好了。
“耗子。”陈来喜拿镰刀柄往墙根点了点。
陈野往前走两步,拿手电挨着墙根扫了一遍。
三个洞,洞口堆着一撮一撮的新土。
“三个口。”
“这一个通外头。”
陈来喜蹲下去,镰刀柄往最大的那个洞里探进半截。
“深得很。”
陈野搬了两块砖,把那两个朝外的口堵上。
“堵上干什么?”
“外头那两个堵死,留里头这个。”
“留着让它们出来?”
“出来才好动手。”
两个人把烂木架一根一根扛出去,断绳和苇席抱到墙外堆着。
陈野拿铁锨把地上的碎草往门口刮,再顺着墙角往外掏。
他把谷壳往外扒两下,底下是干土,土上压着几片烂塑料,边上还有碎布条。
仓里没粮,它们照样把窝垫得又软又厚。
等那一仓谷子进来,这一窝还不定翻出多少。
它们日子看起来过得挺不错。
陈来喜把镰刀横在膝盖上坐下来。
“野哥,我明儿上镇上一趟。”
“干什么?”
“再去问问那表,人家让我等信,等到今天也没信。”
“去就去,问到底。”
陈野把铁锨在土上磕了磕。
“房补多少、地怎么算、合同算不算数,这三样问不明白别回来。”
“记不住。”
“房补、地、合同。”
“记住了。”
天黑下来,陈来喜扛着镰刀往外走。
“你不走?”
“我再坐会儿。”
“那我先回,明儿见。”
陈野把门从里头拉上,留了一道缝。
他回仓当中蹲下,把白天扫出来那堆碎草往边上挪了挪,摊开一层陈谷壳,然后他退到墙根坐下。
等了不知多久,西墙根那头有了动静,细细碎碎的一串,贴着地皮往当中摸。
他把手电拿起来往前一按。
光柱里立着两只小的,蹲在谷壳边上没跑,眼睛亮得像两粒豆子。
墙根那头还有一只大的,身子比常见的长出一截,尾巴拖着地,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夜啮妖于仓房内筑巢成群,啃食囤中谷粮,请将其清除。】
【任务触发!】
【任务:清除夜啮妖】
【任务目标:清除仓房里的一窝夜啮妖。】
老朋友来送福利了!
上回在自家粮囤底下清过一窝,四只没睁眼的崽,外加两个大的。
为了任务奖励,只能请你们这些老房客原地飞升了。
他把手电放在铁锨头上,让光贴着地打过去。
那只大的后腿一蹬,往西墙根钻。
口子早让他拿砖塞上了,砖让脑袋顶了一下毫无反应。
大的回过头改往门口窜。
陈野一步跨过去,铁锨横着拍下去。
大的在门槛里头翻了两下就不动了。
小的两只往碎草堆里缩。
他把草堆一点一点往外掏,掏到底下,还有三只挤在一块儿。
他把几只都拎到仓外。
仓外空地上,他就着墙根挖了个坑一并埋了。
他把最后一锨土拍实。
【恭喜你,完成清除夜啮妖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300,保种匣 1 个!】
他打开面板,在【背包】那一行按了一下,脚边的土上落下来一个木匣子,不大,一只手托得住,盖面上光溜溜的。
掀开盖,里头空着,底上铺着一层软布。
【保种匣:专为收纳灵植种子炼制的储物法器,仅可盛放各类种子,存入的种子灵气不散,经年存放仍保有生机,可正常出芽。】
上回在村东头,陈老三跟他说过留种的事。
留种最难的那一步他还没摸着门道,这匣子先到手了。
他把匣子揣进怀里,关上仓门往回走。
第二天天刚亮,他到地里去。
黑谷的穗子沉得低着头,秆子从根到梢都黄了,风一过,穗子挨着穗子响成一片。
他蹲下去,从插柴棍那棵上掰下一粒,拿指甲一掐,皮一抿就掉。
埂那头有人走过来,是陈老三。
他背着两手,蹲到他边上,也捏了一穗,在手里搓开,吹了吹,捏起一粒放进嘴里嚼。
“该开镰了。”
“现在就可以收了?”
“嗯,再等一天,风一大就掉粒。”
陈老三把手里那半穗按回垄上,“割下来摊开晒,这两天日头好。”
陈野站起身,把手上的土拍掉。
“三叔,这一茬我准备全留种。”
陈老三从垄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留着好,留着好。”
陈野说完便回到院子里。
镰刀昨天磨过了,就在柴棚门后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