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院外头有人喊了一声。
“小野。”
陈野睁开眼把衣服披上,从门后抄起铁锨。
陈满仓已经在门口站着,手里拎着铁锨,身上只披了件褂子。
“来了。”
“嗯。”
陈野一边往地头走,一边掏出手机拨给二柱。
“东头苞米地,猪来了。”
“我这就过来。”
两个人顺着巷子往地边走。
那头猪已经绕着壕走了半圈,一直没找着下脚的地方。
它在边上试了两回,前蹄探下去又抽回来。
没过多久,陈二柱就提着那根扁担从坡底下跑上来。
三个人一面站一个,把壕这一边堵上。
那猪掉过头,顺着壕边往回走了一段,走到木棍那一头,鼻子伸到铁丝底下往上顶。
它顶着铁丝把头甩了两下,脸上让铁丝刮了一道,退回半步。
陈二柱把扁担往前一伸。
“走。”
那猪抬起头,朝着这三个人看了一阵,掉过身子顺着壕外头的苞米地往西走。
走到头一纵身上了坡,在坡腰站住回头看了两眼,钻进荒草里去了。
陈满仓把铁锨往地上一杵,喘着气。
“还真没进来。”
“壕管住了。”
“这沟挖得值。”陈二柱把扁担往肩上一搭。
铁丝上挂着几根猪毛,壕里翻上来的土还是潮的。
陈满仓打了个哈欠。
“这东西记仇,明儿还来,我回去睡了,明儿还得起。”
他扛着铁锨先回了村,二柱的脚步声也往东头去了。
陈野在地边又站了会儿。
壕边夜里让猪踩塌的那一小块,他补了两锨土踩实。
【恭喜你,完成驱离獠牙拱地妖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300!】
他把铁锨扛起来往回走。
天一亮,他先到地边转了一圈。
苞米地那头又倒了两根秆子,倒在壕外头,猪应该是在外头啃的。
陈满仓拎着把镰刀走过来,先往自家苞米地里转了一圈。
“又倒两根。”
“嗯。”
陈满仓蹲下去,把倒下的秆子一根根扶起来。
根上断了的,他拿镰刀从根上割下来,抱到地头堆着。
“这一片算是没了。”
“下一茬补上。”
“补什么,这片眼瞅着就要割了。”
“猪要是再拱,你夜里叫我。”
“知道了,满仓叔。”
陈满仓抱着秆子回了院。
陈野在地边站了会儿,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
“钱给你转过去了,你查一下。”
“多少?”
“一斤两千,二十斤四万。”
“两千一斤?”
“对啊,你这菜摆到桌上,客人吃了都问,价定低了,反倒显得这东西不值钱。”
“下一批什么时候有?”
“十来天。”
“三四十斤。”
“有多少我要多少。”
“你这菜到底怎么弄的?”
“我爷爷屋里淘的。”
“行吧,有了给我打个电话,我先挂了。”
两千一斤,这菜这么值钱?
可惜种子没了,系统大爷什么时候再给些种呀!!
从地边回来,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人。
王大爷坐在那块石头上,膝盖上搁着一台收音机,天线拉到了最长。
旁边两个老头蹲在树底下,谁也不说话。
“小野。”
“大爷。”
“我跟你说,后天有雨。”
“后天?”
王大爷往西南抬了抬下巴说道:“西南边那云,压得低,跑不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年轻的时候在部队气象站看了六年天。”
“看云,我就没看走眼过。”
“那我明天不浇地了。”
王大爷把收音机的开关拧了两圈,里头没出动静,他把开关又按了回去。
蹲着的一个老头抬起头。
“老王,你那个儿子,过年回来不。”
“回不来。”王大爷把收音机往怀里搂了搂。
“镇上的事,你听说了没有?”
“什么事?”
“来人复核,签了字的那几户,再挨家过一遍。”
“谁说的?”
“守业昨天在村委会门口跟人说的,我在边上站着。”
陈野站在树底下问道:“签了的还要再核?”
王大爷拿手往西南指了指道:“核完就知道了,反正我这雨,后天准下。”
陈老三的新地在村东头。
陈野走到的时候,老头正蹲在垄上给白菜培土,草帽压得很低。
“三叔。”
陈老三直起腰,把手上的土拍掉。
“小野,你怎么过来了?”
“问你个事,野猪要怎么防?你种了一辈子菜,有什么办法没有?”
“又来了?早先那野猪就来过,后来我在地边搭了个铺,睡了五宿。”
“后来呢?”
“后来它就不来了,这东西精,认人。地里没动静,它才敢下嘴。”
“打那儿以后就再没来过?”
“来过小的,不过我下了个套,套住一头小的,折腾到后半夜。”
“套呢?”
“早烂了,你得弄新的。”
陈野蹲下去,从垄边捏起一块土,捏碎了在手里捻着。
“还有一样,我那菜要怎么留种?”
“等它抽梗留籽就行。”
“抽梗倒是不难,难在后头。”
“留种?”
“嗯,一要防虫,二要防串花,你边上要是再种着别的菜,风一过,籽就杂了。”
陈老三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你先看它抽不抽梗,梗抽出来,花开了,籽才坐得住。”
“坐不住呢?”
“坐不住就白等一季。”
他弯下腰,把垄头那盆草木灰端过来,一把一把往白菜根上撒。
“我早先留过一回萝卜籽,籽是留下了,种下去长出来一半是野的。”
“串花了?”
“嗯,边上就种着两畦芥菜。”
“留种这事,急不得。”
从东头回来,他先到了院墙外头。
他从插柴棍那一棵数起,连前后捎着的,一共十来棵。
这十来棵不动了,等着抽梗。
他绕到西头,把两个进水口看了一遍。
夜里那猪没进来,进水口还是好的,口上落了一层碎草叶。
他下手把草叶捞出来,把底下的沟又顺了顺。
两垄菜十来天又能割三四十斤,一斤两千,那就是六万往上。
比他在省城干一年挣得都多。
回屋路过墙角那口箱子,他站住了。
复核,签了字的再挨家过一遍。镇上的人上回走时说过,合同的事下回来一并讲清楚。箱底压着的黄纸还在,纸上后山那个界,他还没用脚走过一遍。
这纸再压着,就是块黄纸。
他掀开箱盖,挪开压箱的砖,把后山那张黄纸抽出来看了一遍,照原样放回去,砖压好。
天快黑的时候,风从坡上下来,带着点凉气。
他回屋躺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摄像头还照着墙外头那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