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早早就醒了。
他绕着灵田走了一圈,割过的那两段垄上,新叶又摊开了,叶心比昨天大了一圈。墙根那溜黑谷穗子垂下来,他捏了一穗,籽粒里包着浆,指甲一掐,出来一层白浆。
地边那几根铁丝还是紧的。
他把盆里的水添上,又撒了一把玉米面。
上午,陈来喜来了,后头跟着陈翠花。
陈来喜把手背举到陈翠花眼前。
“看见没,就这东西,追得我跑出壕外头。”
陈翠花站在壕外头看那只鹅,往前凑了半步。
鹅把脖子一伸叫了一声。
陈翠花往后退了两步。
“现在全村都知道了你这一只鹅,村口那两桌打牌的一上午都在说。”
“小野,你这菜卖不了几个钱,养只鹅图什么?”
“看地。”
陈来喜绕着桩看了半圈。
“你看它站那儿笔管条直的,脖子一伸一伸,跟个站岗的似的。”
陈翠花把篮子挎正了。
“站岗的还有个衔儿呢。”
陈来喜摸着下巴说道:“那就叫司令,白司令。”
陈野把手里那把玉米面撒进盆里。
“叫什么都行,夜里能叫就行。”
对门的陈满仓在地埂那头捆苞米秆子,直起腰朝他这边喊了一声。
“小野,鹅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
陈满仓把那捆秆子夹在腋下,顺着地埂走过来几步,在壕外头站住。
他朝桩上看了一眼,把绳头在手上绕了一圈。
“鹅认人,养熟了连你走路的动静都听得出,夜里有个风吹草动,它比你先知道。”
“就图它耳朵灵。”
陈满仓应了一声,往东边看了一眼。
东边隔着一条地埂就是他家的三亩果树地。
地里草长到树坑上头,去年冬天剪下来的几根粗枝还堆在地头。
“满仓叔,今年没剪枝?”
“剪不动了,上梯子够不着上头,下来腰疼三天。”
陈满仓在地埂上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话。
“改天跟你说个事。”
说完他把那捆秆子换到另一边腋下,顺着地埂回去了。
陈野站在壕边上看着他的背影。
下午,陈二柱的三轮停在地埂外头,人先下了车,走到地头来看鹅。
“野哥,我一路回来,都在说你家的鹅咬人。”
陈二柱笑起来,围着桩转了半圈,又退到车斗边上靠着。
“守业叔让我捎个话,镇上通知下来了,十月九号。”
“签字的也一块儿过?”
“一块儿过,守业叔说,让你把该问的想好,到时候一块儿问。”
“行。”
陈二柱说完便上了车,车斗里装着两袋化肥。
“对了,村口有人说你家那鹅叫白司令,你给起的名?”
“来喜取的。”
他笑了一声,车斗颠着出了埂口。
太阳偏西的时候,陈老三从坡上下来,走到地头就站住了,没往里踩。
“三叔。”
“我来看看你那谷子,穗子垂下来了?”
“垂了。”
陈老三绕到黑谷那头,伸手捏住一穗,用拇指甲从穗尖往上刮了一下,摊开手指看了看。
“灌浆呢,这半个月最要紧。谷子这阵子不能动土,不能上人,踩一脚,穗子就空。”说完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知道。”
太阳落到坡后头,陈守业顺着地埂过来了。
他在壕外头站住,看了看桩上那只鹅,笑了一声。
“白司令?”
“守业叔。”陈野把手里那根绳头放下。
“你那本户口簿找出来放好,到时候人家要当面看。”
“户口簿在箱子里。”
“箱底那些老纸,也一块儿带上。有话当面问,别过后再找。”
“知道了。”
陈守业点了点头,往坡底下看了一眼。
“还有个事,你那菜卖到哪儿去了,有人问到我跟前来了。”
“谁问的?”
“镇上的人在集上跟人打听,问咱县有没有人家种什么稀奇菜。”
“我一听就知道是你家的菜。”
“丢菜那个事,你还是不往外说?”
“先不说,人要是知道我在等他,就不来了。”
陈守业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劝。
“夜里留神,人再来,别一个人往坡上追。”
“知道了。”
坡外那条土路上,停着一辆面包车。
胖子坐在方向盘后头,把一条麻袋抖开又叠上。
“还下去?”
年轻人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头。
左边小腿上一圈青,青里嵌着几道白印,裤子上撕开的那道口子还翻着边。
胖子把麻袋搭到腿上。
“上回那半袋出手了,人家问还有没有。”
“有。”
胖子从后座又拎出一条麻袋,两条一块儿搭在腿上。
“这回装得满一点,你先上手,我在后头。”
年轻人没吭声,把手套戴上了。
天一点点黑下去,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天黑透了,他把院门关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没关。
画面里,那只鹅站在桩边上,一动不动。
他没睡实。
后半夜,西头那边响了一下。
跟上回一样,像什么东西被绞断的声音。
桩边那只鹅叫起来了,先是一声,跟着一声连一声。
他从床上翻下来,摸到门后那把铁锨,拉开院门往西头跑。
坡上黑着,地里一点亮都没有。
鹅不在桩边,绳从桩上挣脱了,拖在地上。
垄上那个人半弯着腰,一只手里拎着麻袋。
鹅正咬着他的裤腿,脖子上的毛全炸开,把他往壕那边拖。
坡上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听不出喊的什么。
那人弯下腰,拿麻袋朝鹅头上抽了两下。
鹅松了一下,又咬上去,这一口咬得更死。
他喊了一嗓子:“站住!”
那人一挣,裤腿上撕开一道。
麻袋从手里撒出去,掉在垄沟里,人从苞米地里钻出去,往坡上跑。
先跑的那个已经没影了,苞米叶子一路响上去。
他站在壕这边没上坡,上回他也是站在这儿,看着人跑掉的。
地里长着什么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一报警,明天全村都知道他这两垄菜值钱。
随后他走到地头数了数,这次一棵没少。
垄边上被踩倒了几棵,他弯下腰,一棵一棵扶起来。
地边的铁丝被绞断一根,剪口上缠着黑胶带,跟上回一个缠法。
坡上那条麻袋压在铁丝上,垄沟里还有一条。
两条都是装过饲料的旧袋子,袋口上印着字,他卷起来一只手拎一条,拎回柴棚。
放完袋子他又重新走回地头,鹅脖子上拖着绳,站在地边上,胸口一起一伏,脖子还朝着坡那边。
【恭喜你,完成护住灵田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500,灵谷5袋!】
【灵谷:蕴有微薄灵气的谷粒,饲喂禽畜后可提升其灵性与体质,久食能通人意、强筋力。】
他把那五袋灵谷拎回屋,搁在粮囤边上,拆开一袋,抓了一小撮出门撒进盆里。
鹅把头一低,一口一口啄,盆底让它的嘴敲得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