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墙外头就有人声。
陈野出门,垄上已经站了三个人。
陈老三弯着腰起秧子,身后两个帮手,拔一棵带一块土,码进筐里。
“根上那坨土别抖散了,散了就活不成。”陈老三朝后头喊了一声。
地头停着陈老三那辆三轮,车斗里已经码了四筐。
“三叔,早。”
陈老三直起腰,拿手背蹭了一下脑门。
“早,守业那头我天没亮就去过了,说定了。”
他指了指车斗里那几筐秧子。
“带土移的,浇两水就缓过来,误不了!”
三个人一垄一垄往前挪。
陈野在地头站着,看他们把这块地一筐一筐搬空。
“小野。”
“三叔你说。”
“这地我去年秋后追过一遍肥,劲儿还在。你接手,头一茬悠着点别一上来就往死里上。”
“记下了,三叔。”
“西头那两个进水口,我给你留着呢,你别堵,浇地得从那儿过。”
“好。”
快到中午,最后一筐上了车。
陈老三把空筐摞好,走过来在这块地边上站定,拍了拍手上的土。
“齐了,地给你了。”
“三叔慢走。往后地里的事,还得问你。”
陈老三摆了下手。
“问吧,我就在村东头那块。”
陈老三跨上三轮,驮着满车秧子往村东头去了,两个帮手跟在后头走。
陈野下到地里,从这头走到那头,鞋底沾了一层新土。
这回踩上去,就是踩在自家的地上了。
他心里正琢磨从哪儿下手。
【灵田归位,灵植暂无落根之地,请尽快整理田地。】
【任务触发!】
【任务:收拾灵田】
【任务目标:整理灵田,开辟可供灵植栽种的土地。】
他回屋拎了铁锨出来,先把老菜根一根一根起出来,归成堆拖到地头。
残根底下的草根得斜着下锨,直着剁就断在半截里。
过几天又是一茬。
垄怎么起,他头天夜里就想好了:垄头冲着进水那一角,水进来先走垄沟,一趟浇到头,垄沟不打弯,往后下大雨,水有地方走。
篱笆桩是一早从后坡砍回来的槐木棍,胳膊粗,一头削尖。
他抡着锤一根一根往地里砸,砸到锤头弹起来,才算砸到了实处。
桩与桩中间拉上铁丝,篱笆口留在冲村道那一面,宽窄够一辆三轮进出,往后用人用车都方便。
下午直腰缓劲的时候,他绕到墙根看了一眼那十几棵苗。
早上出门时叶子还拢着,这会儿全摊开了,黑青黑青的。
又比早上高出一截。
一天一个样。
他拿水壶给苗根分了一点水,回去接着砸他的桩。
最后一根桩砸实。
【恭喜你,完成收拾灵田任务,获得奖励:积分 200,霜青菜种 1 袋!】
霜青菜种?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跟夜嗥妖狼一个路数,懒得猜了。
他面板调了出来。
【背包:霜青菜种 1 袋】
他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一只灰布袋落进手里,掂着不重,里头的籽粒沙沙响。
【霜青菜种:这是生于寒雾山涧的灵蔬种子,蕴有一丝清润凉气,埋入沃土按时浇灌,可生根抽穗,烹食能清散体内燥热。】
他解开袋口捻了一撮。
菜籽比谷粒还小,颜色发灰,一股干草味。
他把袋口拧紧塞进怀里,拎起锤子往回走,村道上站着个人,嘴里叼着根牙签。
“贵叔。”
陈大贵把牙签拿下来,朝地里扬了扬下巴。
“听村里说地到手了?”
“到手了。”
“快啊。”陈大贵慢慢往地头踱。
“你给老三那一千块,村里都传遍了,城里回来的就是不一样!”
“地早一天腾出来,早一天能下种。”
“下种?”陈大贵站住,朝墙根那头瞥了一眼。
“……就你那几棵黑苗?”
“谷子,我爷爷留下的种。”
“谷子我见了半辈子,黑的头一回听说。”
“我也是头一回种。”
陈大贵把牙签换了个边。
“小野,叔多句嘴,二十六号镇上就来人了,这村往后的路数,开会桌上定,你偏挑这个时候,修房、拿地,一出手就是一千,你图什么?”
“地是我爷爷开出来的,他要还在也得这么干。”
陈大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踱到篱笆边上,伸手晃了晃最近的那根桩。
桩子纹丝不动。
“贵叔是行家,我这点活儿,你给掌掌眼。”
陈大贵用鞋尖碾了碾桩根的土。
“……活儿倒是瓷实。”他把牙签叼回去。
“贵叔在村里说话管用,往后这块地,还得请你多照应。”
陈大贵哼了一声。
“管用?我这话,如今还有谁听?”
“小野,叔在这村里当了十几年小组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里头的水深着呢,你自己掂量。”
牙签从嘴里拿出来,弹进了路边的沟里。
陈大贵前脚走,陈老栓后脚就到了村道口。
“栓爷。”
“地拾掇出来了?”
“出来了。”
陈老栓点点头,朝村道两头看了一眼。
“走,陪我遛一圈。”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东走。
陈老栓在前头走,路过谁家门口,下巴就朝那边点一点。
“这家,走了三年了,儿子在省城安了家,老两口接过去了。”
再过两家,院里传出鸡叫。
走到根叔家那片,院门上一把锁。
院墙塌了半截,一棵枣树从院里探出头来,树梢上的枣没人摘。
“根叔家的,走了两年了,这枣你小时候没少偷。”
陈野在树底下站了站,风一过落下来两颗枣,砸在塌墙上。
再往前是一片空地。
“这一片,早年你爷爷种过瓜。”陈老栓在前头走着。
“瓜熟那阵,你抱一个满村跑。”
陈野记得那一年。
瓜比脑袋还大,他抱了一路摔了一跤,瓜碎在地里。
他坐在地头哭,爷爷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陈老栓往前走了几步。
“地拾掇出来了,往后打算种什么?”
“还没定好。”
陈老栓嗯了一声,接着往前走。
陈老栓抬手往东指了指。
“东头那两块是发叔家的,今年就种了一半。”
“怎么不种满?”
“种多了,卖给谁去。”
“发叔家那小子呢,也不回来搭把手?”
“回来过,待了两天,又走了。”
一圈走下来,陈野心里有了个数:这个村,烟囱还冒烟的,两只手数得过来。
到了岔路口,陈老栓站住。
“栓爷,”陈野问出了路上憋着的那句。
“并村的事,十里八村都在传,怎么偏偏是咱村在头一批?”
陈老栓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镇上盯的,从来就不是咱这几户人。”
他回过头。
“剩下的话,明儿吃过饭,你上祠堂来一趟,坐一坐你就都明白了。”
“好。”
“赶在二十六号前头,你心里得有个底。”
陈老栓转身进了自家那条巷子。
陈野一个人往回走。
地已经收拾出来了,回去就把种子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