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那几张黄纸从墙角箱子里取出来，跟户口簿一起揣进怀里，又抓了一包烟出了门。
他先去的陈老三家。
院门虚掩，几只鸡在院里来回刨食。
他喊了两声。
退出来往回走，隔着老远就看见老菜地的垄上蹲着个人，草帽压得低一把一把往外拔草。
他走过去，蹲在垄沟边上。
“三叔。”
草帽抬起来，陈老三眯着眼看了他一下，把手里那把草甩进沟里。
“小野啊。”
“叔，抽根烟。”他把烟递过去。
陈老三接了，往草帽檐上一别又低头拔草。
“三叔，墙外头这块地是我爷爷开出来的，我这回回来，不走了，想把这块地拿回来接着种。”
陈老三把手里的草放下，顺着这块地，从这头看到那头。
“我这几垄菜，可是伺候了这些年的。”
他把新拔的一把草根抖了抖。
“你爷爷在的时候，都没说过什么。”
“地荒着谁种？我不种早成草窝了！”
“这地里的肥，是我一趟一趟挑进去的，一年到头我就指着这几垄菜，自家吃，剩下那点换几个钱，给孙子攒着！”
陈老三把帽檐压回去，接着拔他的草。
“地是村里给我的，你有意见，找村里说去。”
陈野把那包烟放在垄台上，起身走了。
从地里出来，陈野没回家，拐去了陈老栓家。
陈老栓坐在院里，膝盖上摊着半只没编完的筐。
陈野站在院门口，把地里的事说了。
陈老栓把手里那根篾条放下了，抬起头听他把最后一句说完。
他把筐放到一边，烟袋从腰上摘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
“走，这事你一个人说不圆。”
村委会是三间平房，门口两丛冬青。
屋里一张长条桌，靠墙的柜子上摞着一摞文件夹子。
陈守业在屋里，见他进来从桌上摸出烟递过来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小野来了，坐。”
陈老栓跟着进来，谁也没惊动，自己在墙边找了张凳子坐下。
陈守业四十五，头发梳得齐整，一件夹克洗得干干净净。
“守业叔，我爷爷墙外头那块菜地，我想拿回来。”
陈守业吸了一口烟。
“这事我知道，小野，叔跟你交个底，这块地是集体的，前些年你家没人种，村里收回去，口头给了老三，你要接手，不是跟我说句话的事。”
他往椅背上一靠。
陈野把怀里的黄纸掏出来，在桌上摊开，又把户口簿摆在旁边，最后把几张折起来的纸展平。
“黄纸上写的是地界，落款我爷爷。我户口一直在村里。”
“这张图是我自己画的，这块地、老宅、往后的水路，我都走了一遍，真要拾掇，哪儿能种、哪儿要排，图上都标着。”
这张图是他这几天照着黄纸画的，哪一块挨着哪一块，水从哪儿进、从哪儿出，一条一条标得清清楚楚。
陈守业把烟叼在嘴上，凑过去看那张图，看了半天，才放回桌上。
陈老栓坐在墙边的凳子上，一口一口抽烟袋。
他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两下：“守业。”
陈守业回过头。
“当年老三接这块地，是在祠堂里说定的，当着族里几位老人的面，说好的是先种着。”
“祠堂里说过的话得算数。”
说完，他把烟袋别回腰上，靠着墙。
陈守业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看他爹，又看看桌上那张图，把烟摁灭在桌角的灰盘里。
“……行，地可以让你接，得有个说法，老三这一季菜收完，把地交回来。”
“这一季该是三叔的，我不抢。”陈野点了头。
事情说定了。
陈守业送他出门，院子里没人。
“小野，你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要真想把这片弄起来，光跟老三这种人磨，没用。”
“二十六号，镇上要来人开会。”陈守业把烟头丢进墙根。
“开完这个会，这村往后怎么走就定了，你心里有个数，回去吧。”
从村委会出来，他没直接回屋，绕到地头站住。
垄上的菜秧一垄一垄排到头，收完这一茬，地就是他的了。
从地头回来，他抱了捆柴进院。柴还没码完，院门口有人叫他。
“小野。”
陈老三堵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顶草帽。
“三叔，进来说。”
陈老三跨进院里，站定。
“不坐，守业去我家了，说地的事村里定下来了，有没有这回事？”
“有。”
陈老三的嗓门一下起来了。
“好，有就好，地，你们要收，我拦不住，上午你到地头，我让你找村里说去，没让你把祠堂搬出来压我！”
巷子里的狗叫了两声。
陈野把怀里的柴放下，拍了拍手。
“三叔，上午你要是点了头，我犯不着跑那一趟。你不点头，我还是得跑那一趟，地是我爷爷的，这个理到哪儿我都说得出口。”
陈老三哼了一声，把草帽换了只手攥着。
“正好三叔来了，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陈野过去把院门带上。
“村里定的是这一季收完交地，我想跟你商量，把这一季提前了，地里那些菜秧，我按一季的收成，全买下来，秧子我不要，还是你的，你把它们移到别的地里接着种，长成了还是你的菜。”
陈老三盯了他一会儿。
“你买那秧子干什么？”
“我要的是地早一天腾出来，起垄、下肥、引水，我一天都等不了。”
“那秧子往哪儿移？我上哪儿找地去？”
“地得你自己去要。明天你去村委会，找守业叔，把难处说了。你自己开口，是你要地。我开口，就成我安排的了。”
“……钱呢？怎么个算法？”
“三叔，这一季要是长成了，能出多少？”
陈老三把帽檐捏了捏。
“年成好的话，六七百吧。叔不跟你多要。”
“我给一千。”
“小野，叔种了半辈子地，头一回见着买东西不要货，还多给钱的。”
“货是你的。多出来的，算你替这块地看了几年、没让它荒的辛苦钱。”
“还有句往后的，这地拾掇起来，用人用车的时候多，三叔你这身把式，到时候闲不住。”
陈老三上下打量他。
“三叔，你把收款码调出来，我扫你。”
陈老三把手机掏出来，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把那个收款码翻出来。
没两秒，他兜里的手机扯着嗓子报了一声：“微信到账，一千元。”
“……这就到了？”
“嗯，到了，这码是赶集卖菜用的吧？”
“对，赶集用的。”
陈老三从兜里掏出个烟盒，就是早上陈野放在垄台上那包，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陈老三把草帽往腋下一夹。
“明天一早我就去村委会，地一到手，当天我就把秧子移过去，一天不拖。”
走出去两步，他又回过头。
“小野，你这娃懂事，上午地头叔那话冲了，你别放在心上。”
“三叔那话没冲，这块地本来就该你种到今天。”
陈老三摆摆手，出门走了。
人出去老远，巷子里还飘着他哼的调子。
陈野把院门合上。
一千块花出去，地早一天腾出来，三叔那头也不堵了，这钱花得不冤。
秧子挪走了，这块地往后长什么、长多快，就他一个人心里有数了。
天黑透，陈野关上门，坐在桌边。
他把没抽完的半根烟摁进炉灰里，心里想了一下，领地总览浮了出来。
院墙外头那一块还灰着。
他伸手在那块上按了一下。
【灵田：已解锁。】
【灵田 Lv1：地力 +2、耐旱 +2。】
墙外头那块地，他就着门口的灯蹲下去，抓了一把土。
土是松的，捻开全是细面，颜色深得发黑。
这地的土他记得，往年硬得很，锨下去都要弹一下。
他临睡前又把领地总览调出来看了一眼。
灵田解锁了，紧挨着灵田的那一块这回浮出一行字。
【解锁所需：1000 积分。】
他刚把五百分掏空，手里一个分都不剩。
他关了灯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