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放亮，陈野就醒了。
他走进了客厅，先把压在箱盖上的砖挪开，把墙角那几个旧箱子挨个搬下来。
最底下那只装着他爷爷的一把锈镰刀、半盒火柴、一沓旧报纸，报纸底下压着几张黄纸。
他把黄纸照原样压好，从箱子最底下摸出那个小布包。
解开麻绳将十四颗种子倒进手心。
他扛着锄头出了院门。
那一块是他爷爷当年种葱的地，草不深土也松。
他蹲下去薅了两把草，拿锄头把土翻起来，顺着墙根拉了道浅沟。
十二颗种子一颗一颗按下去踩实。
手里还剩两颗。
他爷爷那块老菜地就在墙外头十几步，篱笆塌得只剩几根桩，架豆角的杆子歪着，垄起得一道一道，草拔得干净。
他爷爷伺候了一辈子的地。
他走过去蹲下，把两颗按进土里。
眼前刷出来三行字。
【警告：此地尚未解锁。】
【解锁所需：500 积分。】
卧槽，解锁还要积分？
解锁一块地五百，要赚到什么时候去！
他无奈地把两颗种子抠出来，攥回手心。
回到墙根底下，两颗补进浅沟，踩实。
发叔顺着村道溜达过来，走到跟前站住，往那道新翻的土沟里看了一眼。
“小野，种什么呢？”
“谷子。”
陈野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叔，抽烟。”
“哪儿来的种？”
“我爷爷屋里翻出来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种。”
发叔弯腰捻了一撮土，搓了搓。
“放了这些年的种，还能出苗？”
“试试呗。”
“要叔说，你省省这个劲吧，种谷子是小事，这村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发叔用下巴朝村那头点了点。
“开春你根叔家小子把老两口接县城去了，东头一排院子，钥匙都挂他们家去，镇上摸底你也看见了，外头都传呢，说是并了村，人挪进镇边的楼，一人头上补几个钱，地收上去归大户种。”
陈野把手上的土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就定下来了？”
发叔扭头往村里那头扫了一圈。
“八九不离十了，谁让咱村没什么人了，又穷。”
陈野点点头。
“知道了，发叔。”
“真要长住啊，先把屋顶拾掇拾掇，别处不敢想，雨天漏起来，遭罪的是自己。”
“哎。”
发叔又看了一眼那道土沟，背着手走了，脚步声顺着村道走远了。
得想个办法。
好不容易捡着个系统，别到最后整成张月卡。
他回院里拎了只铁桶。
压水井是他爷爷在的时候打的，压了七八下才咕嘟出一股浑水。
他提着桶沿墙根慢慢浇了一遍。
浇完水，他把桶放回墙根。
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家庭纪检委书记。
他走到院门口才按了接听。
“小野啊。”
“吃饭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他往厨房那边瞟了一眼。
“面条。”
“妈，你这会儿怎么有空打电话。”
“雇主刚起，我烧壶水，偷个空。”
那头有锅盖响，还有水龙头哗哗的动静。
“我跟你说个正事。李姨家隔壁那超市招人，我跟人家说好了，理货，一个月两千六，管一顿午饭，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早点回来！那几间破房子，有什么好待的。”
“妈……”
“房子你别留了。”
“李姨她男人认得个收房子的，我给人家提了一嘴，人家愿意来看看，卖了钱你攥手里，想干什么干什么，总比扔在那山沟里强。”
他把手机换了个手。
爷爷在这院里住了一辈子。
房子一卖，往后清明回来，他连个进屋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野？你听见没？”
“听见了。”
“卖了房，回省城，妈天天给你做饭，不比守着个空院子强？”
“房子的事，先缓缓。”
“缓什么呀。”
“你爷没了，你爸也没了，妈就剩你这么一个……”
“妈，我到点了，约了人，回头说。”
“小野……”
“信号不好，妈。”
他按了挂断，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身回客厅，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眼前刷出来几行。
【主城大殿残破，领地运转受阻，请尽快修缮。】
【任务触发！】
【任务：修复主城大殿】
【任务目标：将主城大殿修缮至 Lv1。】
他扶着门框，回头看了看院里的几间破屋。
发叔劝他别把种子往地里撒，他妈劝他把房子卖了，轮到这个傻逼系统，倒是派活儿让他修房。
修复主城大殿？
他家这几间老房子，还主城大殿呢。
他掏出烟点上。
烟叼在嘴上，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客厅后墙一片黄水印，从房顶淌到墙根，他抬手按了按，墙皮软塌塌的，按下就是一个坑。
屋顶当年浇的平顶，靠墙那圈裂了缝，水就是打那儿渗下来的。
厨房塌的那半截，砖缝里的水泥早泡松了，他肩膀往上一靠，簌簌往下掉土。
他侧身躲过去，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蹲在断口跟前，他掰着手指头排工序。
先砌墙，墙不砌上，雨还往屋里灌。
再上房顶，把裂缝补上，刷一层防水。
别的，往后放。
他拿脚在断口底下量了个来回，砖要多少、料要多少，心里大概有了数。
傍晚，院门口进来个人。
陈老栓，背有点驼，腰里别着烟袋，他进门先四下看了一圈，才在门槛上坐下。
“老栓爷，抽根烟。”
陈野把烟递过去。
“你这烟没劲，”陈老栓摆了摆手，从腰里抽出烟袋，自己装了一锅，就着陈野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
“你这次回来干什么？”
“没事回来住几天。”
“老栓爷，并村那事……”
“你才到家一天，就打听这个。”
“我是想问一句，咱这村，还有没有救。”陈野看着他。
“你能问出这句，算你爷爷没白疼你。”他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
“镇上是铁了心要并，我这一把老骨头，能拦几时是几时。”
“老栓爷……”
“这话我今儿说给你听，出了这个院门，就没说过。”陈老栓扶着膝盖站起来，背着手。
“别的，少掺和。”
“早点歇着。”
陈老栓烟袋往腰里一别，出了院门。
他回屋找了张纸，把明天要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写下来：水泥、河沙、红砖、防水涂料，还有抹子、刷子、一捆铁丝。
明儿一早，头班车。
写完，他把纸折起来塞进兜里。
兜里的手机硌着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余额。
修完这屋，还得剩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