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栓一大早就坐在院里那个小板凳上,脚边搁着个铁盆。
陈野把两张纸递过去,连笔一起。
“东西都齐了?”
“齐了。”
他把纸摊在腿上,看了一会儿。
“这个点去,镇上上班了?”
“八点上班。”
“早点去,上午的人多。”
“嗯。”
名字写完,他从衣兜里摸出个小铁盒,拿手指蘸了印泥,在名字底下按了一下。
弄完之后他把纸递过来。
陈野把纸叠好,揣进怀里。
陈家坳村委会。
陈守业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一摞材料,茶缸里还冒着热气。
陈野把老栓爷签字那张纸放在桌上。
陈守业拿起来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把村章抠出来。
印泥盒打开,章在印面上按了两下,落在纸角上,掀起纸看了看,又按了第二下。
“我爹的字都签了,我这章不能空着。”
“嗯。”
“我这个章一盖,这地以后出了事就是你的事。”
“我知道。”
他把家里那份合同放在桌上,陈守业从柜里把村里那份底拿出来,压在他那份旁边。
“你爷的死亡证明、你的户口本、村里出的证明,再加上这两张合同都带上。”
“我知道了,那上次那个手续弄好了吗?”
“那笔我九号就递上去了,压到现在没下来。”
“为什么压着?”
他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个月报上去的变更都压着,镇上在复核。你要办就一次办齐,别来回递。”
“行,我知道了。”
青石镇农业农村局。
农业农村局的服务大厅里摆着两排椅子,门口立着一台取号机。
他按了一下,机器吐出一张票,A017。
取完票他便坐到墙边等着。
没过多久叫号机便叫到陈野,他起身走到三号窗口。
柜台后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桌角摞着几个档案盒。
“办什么。”
“承包地的户主变更,一个要补办,一个是上个月递的,来问问现在流程走到哪儿了。”
她把两份并排摆着,一行一行往下看。
随后从夹子里抽出一张单子,摊在柜台上,拿笔填了两行,盖了章,又在一张表上记了两笔。
“拿好。”
“这就完了?”
“受理了,你上个月递的那一笔,也在这一摞里。”
“那笔还没好吗?”
“这个月报上来的都还在走流程,流程走完一块儿下批。”
陈野把纸收进背包,出了大厅。
大厅外头的墙上贴着一张红纸。
上面是这一轮承包地复核的安排。
他在上头找到“陈家坳”三个字,后头跟着一个日子。
最后一行他看了两遍:复核期间,承包地的变更、流转暂缓办理。
大厅门口过来两个人。
韩志明走在头里,胳膊底下夹着文件袋,后头跟着那个抱表格的小伙子。
他看见陈野,脚下一顿。
“陈野?”
“韩领导。”
“来办事?”
“嗯。”
韩志明往大厅里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这个月的变更都暂缓办理了。”
陈野没接话。
说完他就带着人进了大厅。
没多久陈野便回到陈家坳。
巷口停着二柱的三轮,车斗里立着几把锨。
帮工队从坡上下来,蹲在墙根底下吃饭。
陈大贵扒了一口饭问道:“守业说你今天去镇上办手续了,办得怎么样?”
“递上去了。”
“办成了?”
“受理了,但是还得等。”
陈大贵把碗沿上的汤喝了两口,碗放在车斗上。
“今天上午,西头陈有田在村委会门口站了半天。”
“站那儿干什么。”
“看那张表。”
陈大贵抹了一下嘴。
“他儿在城里,打电话回来不问别的,就问那房的钱什么时候能到手。”
陈二柱从墙根那边站起来,把锨往车斗里一插。
“野哥,明天还上坡?”
“上。”
几人又聊了一会,陈野说自己去趟村委会,说完便走了。
陈家坳村委会。
陈野把单子和那两份合同摊在桌上。
陈守业把单子拿起来看。
“今天办下来了?”
“没有,受理了而已,还得等。”
他翻到东头那份。
“那这份也还得等?”
“嗯。”
陈守业把单子放在桌上。
“没事,是你的跑不掉,等这阵子过去就好了。”
“嗯。”
“镇里的进度我帮你盯,有消息了我再告诉你。”
“好。”
说完陈野便离开了。
下午,他往东头去了一趟。
园子那三亩里,陈满仓在垄上锄草,见他过来,把锄头立在树底下。
“手续办了?”
“递上去了。”
“那六亩上你的名了?”
“还得等一等。”
陈满仓往树上看了一眼。
“今年没剪枝结得稀。”
“明年开春剪。”
“你会剪?”
“不会,你教我。”
陈满仓把锄头拎起来。
“行。”
他刚到家不久,院门响了两下。
陈野打开门发现陈有田站在门口。
“小野。”
“有田叔?”
“我那个今天又打电话回来让我签。”
“你怎么想的。”
陈有田没答,站在院里看了一圈。
“唉,我是不想折腾,但我那儿子。”
“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上次在祠堂说的话是认真的?”
陈野点了点头说道:“认真的,我是真想帮我们村发展起来。”
“那你说,咱们村往后靠什么。”
“靠地。”
“就那几亩地?”
“地能出东西,人要干活。”
陈有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那工钱,真一天一结?”
“一天一结,找贵叔领。”
“我这把岁数,坡上的活干不动了。”
“坡上有坡上的活,园子里有园子里的活,看树,剪枝,摘果子,不用使大劲。”
“真的?”
“真的,你明天去找贵叔就行。”
陈有田走了,出门的时候把门板带上。
他回屋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周冲。
“喂。”
“村里的菜,你打算怎么收。”
“有多少收多少,你村里出什么我要什么。”
“你一开收,我就出车。”
“价呢。”
“比城里批发价高两毛,你收多少我按这个价接。”
“行。”
“什么时候开收。”
“明天下午。”
“那我四点在东头路口等。”
“行。”
挂了电话,他把院门关上,回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