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安静了。
真正意义上的安静。
爆破后的烟尘还在往下落，碎石滚到脚边，发出细小的声响。
可冲进来的十几名英雄，却像是同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手电光柱下。
陆正阳赤着上半身，腰间只挂着几片可怜的树叶和破布。
常乐被他抱在怀里，金红色长发凌乱地垂在肩头，破损的战衣勉强遮住身体，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的羞愤。
最关键的是，陆正阳的手，还停在她身后。
常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洞口那群英雄。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人生尽头。
带队的A级英雄叫赵岳。
他今年四十二岁，经历过三次鬼级灾害，参与过一次龙级灾害救援，还在怪人嘴里救出过一整辆公交车。
按理说，他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但今天这个场面，他真没见过。
赵岳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三秒后，他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一下。
“女……”
后面的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喊，这时候喊出来，明天他就得写遗书。
常乐是谁？
蓝星唯一SS级英雄。
徒手碎星，硬扛核爆，曾经把一颗砸向临江市的陨石当成篮球扣回太空的女武神。
而现在，她被一个几乎没穿衣服的男人抱在怀里。
赵岳觉得自己这双眼睛，今天算是用到头了。
“队长。”
他身后一个年轻队员小声说道：“这是不是……”
“闭嘴！”
赵岳猛地回头，声音都破了：“你什么都没看见！”
年轻队员被吼得一哆嗦。
“我还没说看见什么。”
“没说也不准看！”
赵岳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强行让他转过去。
其他队员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立刻低头看地。
有人抬头看洞顶。
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紧张过头，竟然抬起手电筒，对准旁边一块石头认真观察了起来。
“报告队长，这块石头很可疑。”
赵岳差点一脚踹过去。
可疑你大爷，现在最不可疑的就是石头。
常乐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嘴角一点点扯起。
她想笑，气笑的。
这辈子，她第一次这么希望有人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结果没有，这群人不但认出来了，还很懂事地开始装瞎。
更让她崩溃的是，陆正阳还没醒。
他依旧抱着她，脸上带着那种该死的温和笑意，仿佛眼前这群突然闯进来的英雄，只是幻境里路过的邻居。
啪。
又一下，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寂静的环境里，清楚得跟警报一样。
十几名英雄同时一震。
赵岳的脸色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熟猪肝色。
常乐的眼神，也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光。
完了。
刚才还能解释，现在解释个屁。
赵岳深吸一口气，忽然立正，声音洪亮到像在灾害现场下命令。
“对不起！”
所有人：“？”
赵岳猛地低头，吼道：“打扰了！”
常乐：“……”
陆正阳：“……”
他身后的队员们被这声吓得一激灵，随后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流程，齐刷刷跟着低头。
“对不起！打扰了！”
十几道声音在洞穴里回荡。
常乐闭上眼睛。
她现在只想知道，自己恢复能力以后，能不能把时间倒回十分钟。
如果不能，那就把这群人的脑子全部倒回十分钟前。
赵岳喊完以后，立刻转身。
“撤！”
他一边往外跑，一边疯狂挥手：“都给我撤！谁敢回头看一眼，老子回去把他挂训练场旗杆上！”
队员们如梦初醒，转身就跑。
来的时候，他们像一群执行救援任务的精英英雄。
走的时候，他们像一群被班主任抓到上网吧的学生。
“刘老三！”
赵岳跑到洞口，忽然想起什么，怒吼道：“是不是你提议爆破的？”
一个胡子拉碴的队员当场腿软。
“队长，我也是为了救人啊。”
“救人？”
赵岳气得眼前发黑：“你这叫救人？你这是把门给人家拆了！”
刘老三委屈道：“那现在怎么办？”
赵岳看了一眼被轰开的洞口，又看了一眼里面那道让他余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咬牙说道：“堵回去！”
“啊？”
“啊什么啊？拿石头堵回去！”
几名队员立刻开始搬石头。
可洞口已经被炸开一大片，想堵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更离谱的是，他们一边堵，还一边不敢往里面看。
有个人搬着石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
结果一脚踩空，差点滚回洞里。
赵岳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拽住。
“你想死别带上我。”
那名队员脸都白了。
“队长，我真没看。”
“你最好是真没看。”
洞穴内，常乐已经麻了。
她麻木地听着外面那群人手忙脚乱的声音，麻木地感受着陆正阳的手还停在原处，麻木地等待着系统那个该死的倒计时结束。
【……三秒。】
【……二秒。】
【……一秒。】
【订单任务已完成。】
常乐体内，那股熟悉的力量，终于重新涌了出来。
钢铁之躯。
生物力场。
超级力量。
热能视线。
一切都回来了。
可现在，常乐没有半点喜悦。
她只觉得自己终于从地狱爬了出来，而且手里还多了一把刀。
同一时间，陆正阳的身体微微一震。
眼前的客厅，饭菜，阳光，还有那个看不清脸的妻子，像玻璃一样寸寸裂开。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
再睁眼时，面前不再是温暖的家。
而是满是烟尘的山洞。
他怀里抱着常乐，常乐也在看着他。
那个眼神，很难形容。
像是想杀人。
又像是想把人杀完以后，再拉起来继续杀一遍。
陆正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他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情况不太妙。
幻境里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好像结婚了，还有一个妻子。
他好像还抱了她，还安慰了她。
还……
陆正阳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常乐声音很轻。
“醒了？”
陆正阳喉结动了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
常乐笑了。
她这一笑，洞穴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外面正在堵洞口的赵岳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对，这不是寒颤。
这是职业生涯的最后警报。
洞内，常乐缓缓挣脱陆正阳的怀抱。
这一次，陆正阳没有拦她。
也拦不住，她站直身体，破损的战衣在生物力场下勉强贴合，金红色长发无风自动，眼瞳深处重新亮起灼热红光。
女武神回来了。
陆正阳刚想开口解释。
“常乐，我……”
下一秒。
常乐抬起光洁的手臂，带着压抑了整整十分钟的怒火，一巴掌朝着他那张还带着茫然的俊脸狠狠扇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