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抽离。
维持着超音速飞行的生物力场，连半秒钟都没有撑住，突兀地消散在空气中。常乐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而来的便是心脏骤停般的失重感。
她和肩上扛着的陆正阳，就这样从千米高空，笔直地坠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从尖锐的撕裂声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刚才还在她掌控之下的气流，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敌人，疯狂拉扯着她的身体，将那块裹着陆正阳的窗帘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正阳的身体顺势滑落，沉沉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常乐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她成为女武神以来，第一次体验到完全不受控制的自由落体。
常乐浑身一僵，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高度掉下去，普通人会被摔成一张饼。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身上还压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
真要落到地上，她八成要先给这个晦气玩意儿当垫背。
“操！”
常乐在心里骂了一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慌乱。
她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掰开陆正阳的手，重新拿回力量。
她一边在空中翻滚，一边用空着的右手去抓陆正阳那只垂落的手。狂风将她的金红色长发吹得像疯长的海草，糊了她满脸，连睁开眼睛都变得无比困难。
混乱中，她终于抓住了陆正阳的手腕。
他的五指，再一次死死地扣在她的左腕上。
“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我死啊！”
常乐顾不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去掰他的小指。
风压巨大，她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更糟糕的是，两个人的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让她根本无法稳定发力。
她只能死死抱住陆正阳，用自己的身体缠住他，尽可能减少两人之间的相对运动，避免在半空中分开。
万一他掉下去摔死了，手还不松开，那她才是真的亏大了。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陆正阳的皮肉里。
小指，松动了。
常乐心中一喜，还来不及喘口气，一次剧烈的翻滚让她差点脱手。她赶紧调整姿势，继续去掰第二根手指。
无名指。
她用上了几乎是抠的力气，才把那根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剥离开。
下方，海城郊区的山地轮廓越来越清晰。原本模糊的墨绿色色块，此刻已经能分辨出树冠的形状。
时间不多了。
常乐的心跳得像战鼓，每一次撞击都带着死亡的倒计时。
她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将陆正阳的中指也掰了开来。
只剩下两根了。
高速下坠带来的压迫感让她的内脏都开始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刀片。
她死死盯着下方飞速放大的山林，视野的尽头已经能看到嶙峋的岩石。
食指，这是最难的一根。
陆正阳的手似乎因为昏迷而蜷缩着，食指和拇指扣成了一个死环。常乐用右手拇指顶住他的关节，其余四指发力，脸因为缺氧和用力而涨得通红。
“给……我……松开！”
她嘶吼着，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
食指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终于被她强行掰直。
只剩下最后一根拇指了。
此时，他们距离地面已经不足百米。
浓密的树冠就在脚下，仿佛一张由无数根长矛组成的绿色巨网，等待着刺穿他们。
常乐已经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她看准了拇指和手腕的缝隙，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右手上，猛地向外一扯。
最后一根手指，终于脱离了她的皮肤。
嗡——
熟悉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刹那间重新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几乎是在力量回归的同一时间，常乐立刻展开了无形的生物力场。
“停下！”
轰！
两人下坠的身体猛然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无形的力场和下坠的冲力剧烈对撞，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周扩散开去。
下方的树林被这股冲击波压得向外倒伏，无数枝叶断裂飞溅。
常乐的后背已经撞上了最顶端的树梢，柔韧的枝干被她压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的身体在距离一块布满青苔的山石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断裂的树枝和破碎的叶片，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常乐悬停在离地面不到一米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刚才那几秒钟，比她过去几年经历的所有战斗加起来还要惊险。
她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一股冰冷的寒意取代。
她低头，看向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陆正阳。
窗帘已经被风完全扯碎，男人赤裸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贴着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他的呼吸平稳，脸色甚至比在协会总部时还要红润一些。
常乐脸上的庆幸，一点点变成了狐疑。
太巧了。
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他的手臂会滑出来？
为什么偏偏那么巧，就碰到了她的手腕？
这真的是一个意外吗？
常乐眯起眼睛，金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个昏迷的人，能做出这么精准的动作？
她想起自己被抓住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又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挣脱后，无论如何都无法伤害到他。
现在，又加上了这次离奇的“意外”。
一种荒谬又让她毛骨悚然的猜测，逐渐在她心中成形。
或许这根本不是陆正阳的能力，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专门为她设定的，无法反抗，无法规避的规则。
常乐看着怀里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己扛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