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正阳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原本裹在身上的窗帘，被迎面而来的气流一层层撕开。零碎的布条刚脱离身体，转眼便消失在了夜空中。
常乐始终跟在五米之外。
她没有伸手，也没有使用生物力场，只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与陆正阳保持平行。
这次绝对不能出意外。
万一距离太远，陆正阳落进山林后被什么东西挡住，她还得重新找人。距离太近，又可能被这家伙突然伸手碰到。
五米刚刚好。
陆正阳就是突然醒来，也不可能隔着五米抓住她。
“继续睡。”
常乐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最好一觉睡到下辈子。”
陆正阳当然没有回应。
两人很快冲出低空云层。
下方是一片连绵荒山，没有公路，也看不到任何房屋。只有一座狭长的山谷，横在两座山峰之间。
常乐迅速判断出了落点。
正下方没有人，也没有需要保护的东西。
很好，她原本还有些担心，陆正阳会落到村庄附近，逼得她不得不出手救人。现在看来，连老天都觉得这个男人该死。
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三千米。
一千米。
五百米。
陆正阳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周围气流剧烈震荡，发出沉闷的轰鸣。
常乐微微减速，与他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她可不想被飞溅的碎石砸中。
虽然砸不疼，但脏。
几秒后，陆正阳一头撞进山谷。
轰！
整片山林猛地一震。
泥土和碎石冲上数十米高空，附近几棵树被气浪拦腰折断。山谷中瞬间多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裂缝从坑边向外蔓延。
常乐停在半空中，没有立刻靠近。
大量烟尘遮住了坑底。
她眯起眼睛，两道红光从瞳孔中射出，贴着深坑上方横扫而过。
炽热的气流迅速推开扬尘，坑底的景象逐渐显露出来。
陆正阳躺在最中央，身旁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整个人已经陷入泥土之中。
一动不动，常乐依旧没有落下去。
她抬起手指，生物力场隔空探入深坑，将压在陆正阳身边的碎石一块块拨开。
没有反应，她又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控制着它砸在陆正阳胸口。
砰。
石头碎了，陆正阳还是没动。
常乐皱起眉头，又从旁边拖来一块更大的。
可石头飞到一半，她忽然反应了过来。
自己不是下来确认尸体的吗？
怎么又开始拿石头砸人了？
万一那种规则把这也算成她的攻击，根本测试不出任何东西。
常乐随手将石头扔到旁边，她悬停在坑边，仔细听了几秒。
咚。
咚。
咚。
微弱而稳定的心跳，从坑底传入她的耳中。
常乐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还活着？
从接近平流层的高度，毫无防护地砸进山谷，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不对，这已经不是活着的问题了。
他的心跳比离开协会时更有力，断裂的骨骼也基本恢复，连原本受损的内脏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别人从天上掉下来，是高空坠落。
他从天上掉下来，算是睡了个好觉？
常乐盯着坑底看了半天，终于缓缓落下。
她停在陆正阳两米之外，先确认了那双手的位置，才向前迈了一步。
手臂还被布条缠着，手指也没有挣脱。
很安全。
常乐稍微靠近，目光从陆正阳头顶一路扫到脚下，愣是没找到半点伤口。
别说流血，这家伙连一块皮都没擦破。
“凭什么？”
常乐有些无法接受。
她刚才只是被陆正阳碰了一下，就差点摔死在山里。陆正阳从更高的地方掉下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这破规则是不是太偏心了？
常乐蹲下身，正准备检查他的胸口，目光却突然停住。
窗帘没了。
从协会带出来时，那块窗帘还能勉强遮住身体。经过这次高空坠落，最后几根布条只剩在手腕附近。
其他地方已经彻底没有遮挡。
更离谱的是，陆正阳明明还在昏迷，身体却出现了十分明显的反应。
常乐沉默了，她盯着看了两秒。
随后又看了两秒。
“不是。”
常乐抬起头，表情有些难以理解：“你差点被摔死，怎么还能有心思想这个？”
回答她的，依旧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常乐本想直接移开目光，可低头之前，她又不受控制地多看了一眼。
这家伙平时穿着那套破旧战斗服，看起来一本正经，没想到还挺有本钱。
常乐曾经也是男人。
所以，她很清楚正常标准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又看向陆正阳，心情顿时更加糟糕。
不愿意承认也没用，确实比她以前夸张。
“假的吧？”
常乐伸出手，想要确认一下。
指尖刚刚靠近，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不对，这家伙最危险的能力，就是接触。
谁知道碰到其他地方，会不会也让她失去力量？
常乐迅速收回右手，向后退了半步。
差点上当，陆正阳肯定是故意的。
装昏迷，装无辜，再故意摆出这副样子，引诱她主动接触。
等她的能力消失，这家伙便能立刻醒来，把她按在深坑里。
虽然这个推测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发生在陆正阳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常乐的目光重新变得警惕。
“心挺脏啊。”
“可惜，我才不上当。”
她站起身，控制着一块残留的布条，从旁边扯来几片宽大的树叶，将陆正阳暂时遮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常乐立即抬头，数架飞行器正在山脉另一侧快速靠近，距离这里已经不到十公里。
飞行器下方带着英雄协会的标志。
这么快？
常乐脸色微变。
刚才的撞击动静太大，附近巡逻所肯定检测到了异常。协会既然能追到这里，说明临江总部已经锁定了她的飞行方向。
她不能继续测试了。
常乐用生物力场卷起陆正阳，隔着数米将他拖出深坑，向旁边的山壁飞去。
山壁中间有一道天然裂缝，内部空间不算大，藏两个人却绰绰有余。
常乐飞进裂缝，将陆正阳放在最深处，又从外面拖来一块数吨重的巨石，堵住了洞口。
洞穴彻底陷入黑暗。
几乎是在巨石落下的同一时间，数道刺目的探照光束越过山脊，朝刚才撞击形成的深坑扫了过去。
飞行器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