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悬在树林上方，半天没有动。
她先活动了一下左手，又试着握紧拳头。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附近飘落的树叶瞬间被震成碎屑，脚下那块布满青苔的山石，也在无形的压力下裂开了几道缝隙。
力量恢复了。
钢铁之躯、生物力场、热能视线，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常乐缓缓松了口气。
然后，她低头看向怀里的陆正阳，眼中的杀意重新冒了出来。
这个男人不能留，刚才那次接触，让她从千米高空直接掉了下来。要不是最后关头掰开了他的手，她现在已经躺在下面，和那块山石亲密接触了。
堂堂女武神，差点被摔死。
还是被一个昏迷的男人摔死，这种死法实在太丢人了。
常乐越想越气，右拳缓缓握紧。
可她盯着陆正阳的脸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砸下去。
拳头没用，热能视线没用。
就连数倍音速的撞击，都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继续动手，除了把周围的山头拆掉，没有任何意义。
“算你走运。”
常乐冷着脸说完，准备重新把陆正阳裹起来。
她刚扯住仅剩的一截窗帘，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刚才……
他们差点摔死。
常乐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脚下断裂的树冠。
她无法伤害陆正阳，那重力可以吗？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常乐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热能视线属于她的能力，拳头和超音速撞击也都是她主动发出的攻击，所以某种规则才会保护陆正阳。
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只把这个男人带到高空，然后松手呢？
她又没有攻击，是陆正阳自己往下掉的。
最后把他摔死的，也是蓝星的重力，跟她常乐有什么关系？
高空事故。
对，就是高空事故。
常乐越想越觉得合理，脸上的阴沉也逐渐消失。
连这种规则漏洞都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说明她刚才的表现根本不算狼狈。
至于从天上掉下来时的那几声怒吼，也只是身体遭遇危险以后的正常反应。
绝对不是害怕。
她常乐连陨石都敢正面接，怎么可能怕死？
想到这里，常乐彻底恢复了平静。
她低头看向陆正阳，嘴角重新扬起熟悉的笑容。
“差点把我摔死，是吧？”
“那你也试试。”
陆正阳闭着眼睛，没有半点反应。
常乐没有急着起飞，刚才吃过一次亏，她现在对陆正阳的右手十分警惕。哪怕这家伙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她也不准备再给对方任何接触自己的机会。
她在附近扫了一圈，很快从树枝上找到了几块被撕裂的窗帘。
常乐控制着生物力场，将布条拖到面前。
两条缠住手腕，三条捆紧手指。
最后再把整条右臂贴着陆正阳的身体，严严实实绕了十几圈。
常乐盯着那只被包成棍子的手臂，还是觉得不够保险。
她又把陆正阳的左手一起缠了进去。
这样总碰不到了吧？
“你不是喜欢抓吗？”
常乐拍了拍布条，冷笑道：“有本事再伸出来。”
做完这些，她没有亲手抱起陆正阳，而是展开生物力场，将他托到了几米之外。
陆正阳缓缓飘起，常乐立刻后退半步。
双方始终隔着五米左右，陆正阳即便突然醒来，也不可能碰到她。
常乐绕着他飞了一圈，认真检查了每一处布条。
没有松动，距离也足够安全。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你。”
无形的力场托住两人，开始向高空升去。
刚开始，常乐的速度并不快。
她一直盯着陆正阳的双手，生怕那堆布条里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再给她来一下。
十米。
百米。
一千米。
陆正阳始终没有动静。
常乐逐渐放下心来，升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音爆声在山林上方响起。
两道身影垂直冲向夜空，转眼便突破了云层。
脚下的山脉逐渐变小，远处海城的灯光连成一片。城区边缘的道路上，还有零星车辆正在移动。
常乐看了一眼下方，继续上升。
这里还不够高，刚才千米左右的高度，她就成功停住了。陆正阳虽然只是B级英雄，但身体强度远超普通人，万一摔下去没死，反而被疼醒了，事情会更加麻烦。
要摔，就摔得彻底一点。
五千米。
一万米。
周围的温度迅速降低，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
常乐当然不受影响。
她看向陆正阳，发现这个男人的呼吸依旧平稳，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没有出现冻伤。
“还挺能扛。”
常乐撇了撇嘴，再次提高速度。
没过多久，两人已经来到了接近平流层的高度。
天空变得深沉，脚下的云层铺向远方。远处那片属于海城的灯光，此刻只剩下一小团模糊的亮点。
常乐终于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松开力场，而是先观察下方的地形。
海城位于东南方向。
正下方是一片连绵山地，周围几十公里都没有大型城区。
就算陆正阳落下去时偏离方向，也不至于砸进居民区。
常乐可不想为了杀一个人，再顺便制造一场灾难。
倒不是她突然有了良心，主要是协会已经够烦了。
真砸死一群普通人，李天行肯定又要召开会议，然后派出一堆不敢动手的英雄，站在远处拿着扩音器谴责她。
想想都让人头疼。
确认下方无人后，常乐控制着力场，将陆正阳缓缓翻转。
头朝下，双脚朝上。
这是她专门挑选的姿势。
头部最脆弱，受到的冲击也最直接。以现在的高度落到岩石上，哪怕陆正阳是A级英雄，也不可能活下来。
常乐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张平静的脸上。
陆正阳依旧处于昏迷中。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眉头甚至已经舒展开来。
常乐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不爽。
自己刚才差点吓出心脏病。
这家伙倒好，从头睡到尾。
凭什么？
常乐抬起右手，本想给他一巴掌，将人提前叫醒。
可手伸到一半，她又收了回来。
万一陆正阳醒来以后挣脱布条，事情就不好处理了。
还是昏着比较安全。
“别怪我。”
常乐抱起双臂，一本正经地说道：“是你身上的能力先想弄死我，我现在只是正当防卫。”
“再说了，我给过你机会。”
“谁让你非要抓我？”
她等了几秒，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常乐也不在意。
她控制着陆正阳，又向旁边移动了一段距离，确保落点位于山林深处。
一切准备完毕，接下来只需要松手。
常乐看着被生物力场托在空中的男人，心里莫名出现了一丝迟疑。
很短。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下一刻，她便撤去了陆正阳周围的力场。
没有拳头，没有热能视线，更没有任何向下的推力。
常乐什么都没做。
失去支撑以后，陆正阳的身体停顿片刻，随即在重力作用下开始坠落。
最初的速度并不快。
几秒以后，他下坠的速度迅速增加，身上的破窗帘被气流扯得不断抖动。
常乐没有留在原地。
她调整身体，跟着陆正阳一起向下飞去。
这一次，她始终保持着五米以上的距离。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男人落地。
只有确认陆正阳彻底死亡，她才能放心离开。
风声逐渐变得尖锐。
陆正阳裹着破碎的窗帘，一头冲进下方的云层。身体在高速坠落中不断翻转，很快便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常乐紧随其后，双眼始终盯着他。
云层被两人的身体先后贯穿。
下方漆黑的山林，再次出现在常乐眼中。
地面越来越近。
常乐眯起眼睛，嘴角缓缓扬了起来。
“这次，我看你怎么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