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药粉纷纷扬扬，如同细雪，落在李天行斑白的鬓角和布满褶皱的西装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评估部门的负责人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常乐，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红光，身体僵硬得像一尊尊雕塑。
李天行没有动，任由那些粉末落在自己脸上，只是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迎着常乐的视线。
“没有。”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我们找不到任何物理或能量层面的方法来限制你。”
这个回答，无异于承认了他们确实在寻找。
常乐的嘴角向上咧开，眼神却很冷。
“所以，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
“是。”
李天行再次承认。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常乐的距离。
“这次评估的目的，不是立刻抓捕你，甚至不是为了限制你。”
他看着常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协会需要确认，你今晚的行为，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一个开始。”
“我们需要知道，你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杀人。”
常乐听到了这句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个大王没有骗她。
英雄协会，这个由她亲手保护了七年的组织，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被审判的罪犯。
李天行嘴里的每一个解释，每一个听起来合乎逻辑的理由，都建立在一个荒谬的前提上。
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审判她。
“很好。”
常乐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她转身走回长桌，拿起那份厚厚的评估报告，随手摔在桌面上。
砰！
本就布满裂纹的桌面再也无法承受，轰然塌陷下去。
“现在，当着我的面。”
常乐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把这份资料，以及你们储存在系统里的所有备份，全部删掉。”
“然后，永久终止对我的失控评估。”
她抬起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赞成，谁反对？”
没有人敢说话。
几个负责人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
李天行叹了口气，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常乐，这不是临江分部能决定的事情。”
一名胆子稍大的部门负责人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这份报告的完整版，已经加密上传到了东亚大洲的最高权限资料库。我们……我们没有权限单方面删除。”
他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常乐的眼睛。
“是吗？”
常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删不掉，那老娘就自己动手。”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会议室另一侧墙壁上。
那里，一排蓝色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背后是英雄协会临江总部的数据终端机房。
只要毁掉那里，别说一份评估报告，整个临江市的英雄档案都会彻底消失。
“站住！”
李天行立刻意识到了她的意图。
他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向前推去。
嗡——
一道半透明的六边形能量屏障瞬间展开，如同叹息之墙，横亘在会议室中央，将常乐和数据终端的方向彻底隔开。
“绝对防御！”
有负责人失声叫了出来。
这是李天行赖以成名的A级巅峰能力，据说能正面抵挡战术级核武器的冲击。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总部内使用过这个能力了。
“第一执行部！”
李天行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对着通讯器嘶声吼道：“立刻疏散大楼内所有非战斗人员！重复，疏散所有人员！不准任何人对女武神发动攻击！”
他很清楚，任何攻击对常乐都没有意义，只会徒增伤亡。
这道叹息之墙，也拦不住她。
它唯一的意义，就是为楼下的普通职员和伤员，争取几秒钟的逃生时间。
常乐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道熟悉的屏障，嘴角的嘲弄之色越来越浓。
曾几何时，这道墙壁是她最可靠的后盾。
无论她和多么可怕的敌人战斗，只要李天行在，这面墙就会为她挡住所有余波，保护身后的城市。
而现在，它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用来保护那些背叛了她的人。
“老头。”
常乐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你真的以为，这东西能拦住我？”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半透明的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炫目的能量爆发。
咚。
一声轻微得如同心跳的闷响。
下一秒，整栋英雄协会大楼剧烈地晃动起来。
会议室的天花板上，大块的墙皮和灰尘簌簌落下，吊灯疯狂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
李天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双手死死撑住屏障，额头上青筋暴起。
仅仅一根手指，常乐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力量，他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常乐！”
李天行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楼下还有刚刚从云顶餐厅送来的伤员，还有几百名协会的普通职员！”
“你真要把这栋楼推倒吗？”
“那样一来，你今晚杀的就不止一个人了！”
常乐的指尖停顿了一瞬。
那双燃烧着红光的眼眸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那情绪只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被更加浓烈的怒火与嘲讽所吞噬。
又是这样，又是拿普通人的性命来逼她。
以前，她会为了保护这些人而妥协。
可现在，这些所谓的“弱者”，却成了协会用来要挟她的筹码，成了他们给自己套上锁链的理由。
凭什么？
“老头，你以为我还会吃这一套吗？”
常乐冷笑着，指尖的力量再次加重。
咔——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上，以她的指尖为中心，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李天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但他依然没有后退半步。
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其他负责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终于。
砰！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爆响，李天行身前的绝对防御结界，轰然崩碎。
无数半透明的能量碎片向四周飞溅，又在半空中消散无形。
李天行向后踉跄了两步，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常乐的手指穿过了破碎的屏障，穿过了纷飞的能量碎片。
最终，轻轻地点在了李天行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让李天行浑身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的，是常乐那张近在咫尺，却再也没有半分熟悉感的脸。
“结束了，老头。”
